甲叶子碰撞的哗啦声越来越近,城砖缝隙里还漏出金袍子亮黄的衣料反光。
宋焱贴着阴影站定,视线扫过女墙下堆着的旧城砖,指尖把怀里的记事本和铜牌攥得更紧。风顺着城墙豁口灌进来,卷着城下市集的烟火气,混着城头晒过的干土味往鼻子里钻。
白侧过半个身子挡在宋焱前面,手按在刀柄上没动,只轻轻敲了三下刀鞘——这是之前约好的,对方人数不超过三个,她来应付。
脚步声停在女墙入口,有人清了清嗓子。
“谁在那儿?”
白把手从刀柄上拿下来,转过身理了理衣襟,露出领口别着的城防军铜哨。
“我是瑟曦王后寝宫的杂役,找这边晒衣服呢。”
“哦,是宫里的人啊。”领头的金袍子笑了一声,“我们巡逻到这儿,看见入口躲着人,过来看看。最近不太平,听说有蓝礼的细作混进城了。”
“哪那么多细作。”白伸手指了指城下,“我衣服晒在女墙柱子上,风刮落了,过来捡。你们忙你们的,我捡完就走。”
金袍子们没起疑心,顺着城墙往北边去了,甲叶子哗啦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宋焱从城砖阴影里走出来,刚要开口说话,就感觉怀里的铜牌突然发烫。
他低头,把铜牌掏出来看。拼合完整的铜牌边缘,最后一块碎瓷片正好卡在最后一道缺口里,刚才藏的时候没注意,碎瓷边角正好磕在了铜牌中心那道淡金色符文上。
符文亮了一下,淡金色的光顺着宋焱的指尖往上爬。
紧接着,一个清晰的男声直接响在了宋焱耳边。
“搅动风云的人,找你找了好久。”
宋焱瞬间敛了脸上所有神色,指节攥得发白,把记事本往怀里按了按,往后退了半步,眼睛顺着声音的方向往女墙另一侧扫去。
他一路顺着南城烽火的痕迹追过来,沿途核对过所有线索,拼合碎瓷的时候确认过周围没人,这声音来得太突然。
女墙另一侧的阴影里,慢慢浮起一道半透明的影子。
影子逐渐凝实,露出一张清瘦的脸,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手里转着半块同样刻着金玫瑰纹的铜牌。
“自我介绍一下,顾言。”
宋焱没说话,手指悄悄勾住了藏在袖口里的短匕,指尖把记事本缺角处蹭得发滑——那缺角的形状,从他拿到记事本第一天起就跟怀里这枚铜牌严丝合缝,这么多年过去,终于在这里对上了所有纹路。
顾言目光落在宋焱攥着记事本的手上,笑了一声。
“我是诸天修正派的领头人,也是你天生的宿敌。”
他顿了顿,说出两个能力,声音不急不缓。
“强制真话,意念传声,你的两项初始能力,我说的没错吧?”
宋焱心里一沉。这两项能力是他刚踏入维斯特洛就觉醒的,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顾言却能一字不差说出来。他慢慢松开攥着匕首的手指,脑子里飞速把一路走来所有线索过了一遍。
从最初铜牌上出现淡金色光点,延伸出指向红堡偏院的暗纹,到兰尼斯特杀手藏在床底的半块白瓷片,再到烂泥镇院子里那片跟他当初留下纹路一模一样的白色菊花花瓣,所有环节都走得顺理成章,原来从一开始就有人在引导。
夜刃捡到仿造纹章掉的铜屑,那铜屑上的金玫瑰纹跟偏院捡到的瓷片残纹能对上,他袖口的铜牌缺角,又跟蓝赛尔的刚好对上,每一步都把他往拼合完整铜牌的方向引。
原来所有线索都是故意放的。
宋焱抬眼,看向顾言。
“你一路引我到这儿,想干什么?”
顾言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女墙的风口上,风掀起他长衫的下摆,露出腰间挂着的铜制令牌。
“我们修正派的目的很简单,修正被篡改的命运线。”
“五王之战本该在半年后爆发,你硬生生提前了半年,整个维斯特洛的命运线全乱了。”顾言伸手指了指宋焱怀里的铜牌,“完整铜牌能打开坦格利安留下的情报库,里面藏着当年伊里斯疯王留下的野火储备图,整个红堡底下全埋了野火,一旦暴露,维斯特洛直接崩盘。”
“我承认,是我故意引你拼完铜牌,引你搅乱局势,目的就是等你走到这儿,收网。”
宋焱哦了一声,心里那点疑惑全解开了。从他进入维斯特洛第一天起,就有人盯着他,一步步引导他把水搅浑,等到乱得够彻底了,再出来收网。
顾言看着他,抛出了条件。
“交易。你把完整铜牌交出来,停止拱火,我打开出城密道的机关,放你离开君临。”
宋焱几乎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我拒绝。”
“我就爱拱火,就爱看戏,好处我拿着,为什么要交出去?”
顾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半透明的投影开始微微发光,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压了过来,宋焱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原本能正常调用的能力,一下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引不出来。
“我就知道你会拒绝。”顾言的声音慢慢变沉,“从你进入维斯特洛第一天,我就锁定了你位置,一直没动手,就是等着把你引到这儿,等着你搅出足够大的乱局,让你把所有藏着的线索都拼出来。”
“你以为那些碎瓷片真是巧合落到你手里的?那些暗纹真是别人不小心留下的?全是我安排的。”
宋焱咬着牙,用力想集中精神发动能力,可脑子里就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抬不动,出城密道的机关就在砖缝里,可不管怎么碰,都有一层干扰挡着,根本打不开。
他这才反应过来,之前他一直觉得密道机关卡得奇怪,原来干扰从一开始就是顾言做的手脚,就是为了把他困在君临,逼着他一步步按顾言安排的路走。
顾言的精神投影在风里慢慢凝聚,轮廓越来越清晰,从半透明变成了实体,衣服的褶皱、脸的轮廓都清晰得能看清发丝,他一步步朝着宋焱走过来,视线牢牢锁在宋焱怀里那枚完整铜牌上。
白站在宋焱身侧,手已经按住了刀柄,全身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盯着顾言随时准备出手。顾言连余光都没分给她,眼睛只盯着宋焱的胸口,脚步没停。
宋焱被精神干扰压得退了半步,后背靠在了冰冷的城砖上,能感觉到怀里铜牌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可就是抬不动手,连抬手把铜牌藏起来都做不到。
顾言走到宋焱面前半丈远,伸出手,指尖泛着淡金色的光,径直朝着宋焱怀里的铜牌抓了过来。
眼看指尖就要碰到衣襟,宋焱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