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诺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传送阵,喉结滚了滚,抬剑指向顾言。
“抓住坦格利安卧底!”
金袍子们齐刷刷挺矛上前,矛尖直指顾言半透明的投影。顾言扫了眼已经空了的传送阵,又瞥了眼撑着短刀半跪在砖地上的云深,额角青筋直跳。
“一群蝼蚁也敢拦我?”
淡灰色的信息屏障猛地炸开,震得最近几个金袍子捂着脑袋倒在地上惨叫。兰诺被气浪掀得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女墙砖上,手里的剑哐当掉在地上。
云深捂着胸口咳了口血,鲜血顺着指缝滴在砖缝里,染黑了半块地砖。他撑着短刀慢慢爬起来,刀尖死死盯着顾言。
“你跑不了的,瑟曦的人马上就到。”
“就凭你?”顾言抬手又是一道信息冲击,直拍云深面门。
云深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大半冲击,短刀顺势划向顾言投影的核心,刀刃擦着淡灰色光影切出细碎的蓝火花。可他刚才挨了顾言一击,精神早就受了重创,脚步一个踉跄,重心不稳栽倒在地。
怀里揣着的半块碎瓷顺着衣襟滚出来,叮当一声落在砖地上,滚过宋焱刚才站着的地方,刚好停在他脚边。
宋焱半个身子已经踏进传送光里,眼角扫到那半块碎瓷,指尖顿了顿。瓷片上刻着清晰的辟谣十字纹,和刚才嵌在砖缝里的那块纹路严丝合缝,拼在一起就是完整的一朵金玫瑰纹样。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记事本子封皮缺的那一角,刚好和怀里铜牌的轮廓对上,刚才赶路的时候,他还在疑惑为什么会这么巧。此刻看着脚边的碎瓷,那些散落了快百章的线索突然全都串在了一起。
宋焱没出声,悄悄抬手把那半块碎瓷攥进手心,塞进了怀里贴着记事本放好。记事本的封皮缺角蹭过他的掌心,冰凉的瓷片贴着温热的铜牌,刚好卡在缺角的位置,严丝合缝。
顾言已经甩开了扑上来的金袍子,踩着砖地一步步朝着传送光逼过来,靴底碾过碎砖发出咯吱声响。
“宋焱,你走不了。”
宋焱把碎瓷塞好,对着顾言摊了摊手,半个身子已经没入蓝光里。
“是吗?你问问城下的金袍子答应吗?”
顾言猛地顿住脚步,侧耳听了听,台阶下方的脚步声越来越密,不止刚才上来的十几个,后续的城防军已经顺着台阶往上赶,铠甲碰撞的哗啦声连成一片,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喊杀声。
云深靠着女墙喘着气,指尖攥着短刀,刀尖对着顾言的后背。
“你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吧。”
顾言冷笑一声,抬手就朝着宋焱抓过来,淡灰色的手掌已经快要碰到宋焱的衣角。这时候,宋焱怀里的铜牌突然亮了起来,淡金色的光点顺着衣襟往外渗,光点顺着缺角往碎瓷上爬,短短瞬间就勾勒出一道指向城下红堡偏院的暗纹。
宋焱心里一动,他记得早就有人在铜牌上刻下了这道暗纹,从他拿到铜牌那天起就存在,只是一直没看清方向。此刻拼齐了碎瓷,暗纹的指向终于彻底清晰,就是红堡偏院那间他最早藏身的空屋。
顾言的手掌被淡金色的光挡住,居然没能立刻按下去,他皱紧眉头,加大了力量往下压。
“这是什么东西?”
“你猜?”宋焱笑着往后退了一步,整个身子都浸在了蓝光里,“我猜你永远也猜不到。”
淡蓝色的光芒瞬间暴涨,遮住了整个豁口,顾言的手掌抓了个空,只抓到一把消散的光屑。他咬着牙,调集所有信息力量往光里砸,可传送阵已经彻底激活,空间波动把所有攻击都弹了回来,震得他的投影晃了三晃。
兰诺已经重新稳住阵脚,招呼着后续赶上来的金袍子围成一圈,长矛密密麻麻对准了顾言。火把的光把顾言半透明的灰色投影照得清清楚楚,连他轮廓边缘散掉的光屑都能看见。
“顾言,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兰诺攥着剑柄,声音因为紧张微微发颤。
顾言扫了一圈围上来的金袍子,又看了看已经彻底熄灭的传送阵,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他猛地抬手,淡灰色的信息风暴瞬间炸开,把靠近的几个金袍子直接掀飞。
“想抓我?你们还不配。”
云深撑着墙站起来,一口血喷在砖地上,指尖紧紧攥着短刀。
“别让他跑了,他就是坦格利安卧底!”
顾言懒得跟这群凡人废话,投影一缩,顺着城墙排水渠就要往下飘。兰诺见状立刻下令放箭,箭雨顺着排水渠射下去,却只穿透了投影的虚影,连半点伤痕都没留下。顾言的声音顺着风飘上来,带着说不出的阴冷。
“宋焱,下次我一定会抓你。”
声音慢慢飘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满城墙的金袍子和浑身是伤的云深,还有地上一滩发黑的血迹。
兰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走到传送阵旁边,只看到半块沾着血的龙石岛布防图边角,还有几块碎砖,连半片衣角都没留下。他踢了踢脚边的碎砖,转头看向靠在女墙上喘气的云深。
“你也是坦格利安的卧底?”
云深靠着墙,嘴角扯出一点冷笑,没说话,只是攥着短刀的手又紧了紧。台阶下方又上来一批城防军,领头的队长对着兰诺行了一礼,问他怎么处置。
兰诺扫了眼云深沾血的衣襟,又看了看他手里带着龙焰草毒的短刀,咬牙下令。
“带下去关起来,仔细审问,看看还有多少同党。”
两个金袍子上前架起云深,云深没反抗,任由他们拖着往下走,路过传送阵的时候,他眼角扫过砖地上那道淡金色的暗纹,嘴角悄悄动了动,没出声。
等所有金袍子都带着云深下去,城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冷月挂在天上,风卷着碎尘擦过女墙,发出呜呜的声响。
一道黑影顺着排水渠爬上来,落在传送阵旁边,身上带着淡淡的蜂蜜烟草味。他弯腰捡起地上那点残留的铜屑,指尖捻了捻,铜屑上带着清晰的金玫瑰纹样,和他之前在红堡偏院捡到的瓷片残纹完全吻合。
黑影又扫过砖地上那道淡金色暗纹,指尖顺着纹路划了一下,确认指向就是红堡偏院。他转身的时候,袖口滑下来,露出袖口别着的半枚铜牌,缺角处的金玫瑰暗纹,和蓝赛尔袖口那枚的纹路完全对得上。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传送阵轻轻笑了一声,转身顺着排水渠往下走,很快就消失在漆黑的巷子里,只留下一片白色菊花花瓣,轻轻落在传送阵的砖缝里,纹路和宋焱当年留在空屋窗台那片一模一样。
宋焱穿过传送通道的时候,怀里的碎瓷一直发烫,淡金色的光顺着衣襟往外渗,把整个传送通道都照得发亮。他靠在通道壁上,掏出怀里的记事本子,又摸出贴身藏着的铜牌,把碎瓷拼上去。
记事本封皮缺的那一角,刚好容下碎瓷和铜牌拼出来的完整形状,三部分严丝合缝,拼出一整朵盛开的金玫瑰,花瓣边缘带着清晰的纠错十字纹,和之前所有线索留下的纹样完全一致。
他指尖划过金玫瑰中心那道细小的刻痕,刻痕指向清清楚楚,就是红堡偏院那间最早的空屋床底。他想起当年兰诺带着杀手堵门,最后活口杀手趁乱把半块瓷片藏在了床底缝隙,那时候他只顾着脱身,根本没留意这件事。
所有线索终于全都对上了。从他第一次拿到铜牌,到记事本封皮天生缺角,再到杀手藏瓷片,夜刃一路留着白色菊花花瓣引路,所有步骤都严丝合缝,从来都不是巧合。
宋焱把拼好的三块重新分开,小心翼翼塞进怀里贴身放好,指尖蹭过那片淡金色暗纹,指向红堡偏院的方向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传送通道尽头已经亮起了微光,出口就在前方,他能感觉到出口外面就是红堡偏院的院子。
风从出口吹进来,带着一点淡淡的白色菊花香气,和夜刃留在院子里那片花瓣的味道一模一样。
宋焱攥紧了怀里的铜牌,抬脚朝着出口走过去,鞋底刚碰到出口的青砖,就听到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有人指尖敲了三下木门,顿了顿,又敲了两下,节奏慢得奇怪。
他屏住呼吸,贴着门听着,外面的人没出声,一片安静,只有一片白色菊花花瓣顺着门缝飘进来,落在他脚边的青砖上,纹路和他当年留在空屋窗台那片,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