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袍子的靴子碾过院中的落叶,沙沙声越来越近,已经停在了空屋门外。
宋焱指尖刚触到床底那半块带着金玫瑰纹样的瓷片,指腹蹭过冰凉釉面,心脏猛地揪紧。
他没有起身,反而顺着床沿往下缩,指尖勾着瓷片往怀里一塞,另一只手摸到了床板内侧的木扣。
“吱呀”一声轻响,院门被推开了。甲叶子碰撞的哗啦声顺着门缝飘进来,混着士兵粗重的呼吸。
宋焱扣住木扣往旁边一拉,床板内侧弹出半尺宽的暗门,他矮身钻进去,再把暗门推回原位,连呼吸都放轻了大半。
暗门后铺着积年的灰尘,呛得他鼻子发痒,却不敢抬手揉,只能屏住呼吸,贴着冰冷的石壁站着。
外面传来士兵踩踏地板的脚步声,咚咚震得床板都发颤。有人踢了踢床腿,低声骂了句什么,另一个人喊着搜下一间,脚步声又慢慢挪了出去。
院门关上,院外重新恢复安静,只剩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宋焱紧绷的肩膀才慢慢放松,后背已经沾了一层冷汗,把贴身的麻衣浸得发潮。
他摸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橘光映出脚下通往深处的石阶。顺着石阶往下走,潮湿的霉味越来越重,石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裤脚。
走了大概五十余步,通道尽头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他抬头看去,前方正是那片刻着备用传送符文的地砖,和他之前激活的位置分毫不差。
宋焱挑了挑眉,举着火折子往旁边的石壁照去。
平整的石壁上,刻着一个清晰的十字纹,纹路里填着淡金的颜料,和他之前捡到的碎瓷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指尖蹭过十字纹,又摸了摸怀里拼合好的铜牌。铜牌上那道延伸出来的淡金色暗纹,终点正好指向这里,一点偏差都没有。
他掏出怀里那本卷边的吃瓜记事本,把铜牌往封皮缺角上一放。
严丝合缝。
从拿到这本本子开始,缺角就一直留在封皮上,直到今天才彻底填上。铜牌上多出的光点标记,顺着一路延伸到这里,正好对得上瓷片和十字纹。
夜刃当初捡到的铜屑,纹样和瓷片上的金玫瑰完全一致;袖口铜牌的缺角,也和蓝赛尔的那一块对上。烂泥镇院中央那片白色菊花花瓣,纹路和他当初留在空屋窗台的一模一样——人家早就告诉他找到藏身地了,是他自己一步步顺着线索走过来的。
所有线索全串起来了。
宋焱把铜牌和本子塞回怀里,攥紧了刚到手的半块瓷片,往上走了两步,掀开通道口盖着的青石板。
外面正是西城墙僻静的女墙豁口,风顺着豁口吹进来,带着城外战火的硝烟味。备用传送阵已经亮起淡金色的微光,符文顺着地砖纹路蔓延,把整个传送阵裹在柔和的光里。
“宋焱,留步。”
熟悉的声音从女墙转角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宋焱回头,正好撞上顾言铁青的脸,对方一身黑衣沾了尘土,分明是是刚摆脱金袍子的搜捕追到这里。
宋焱半个身子已经踏进了传送阵的光门里,半个脚掌还留在城砖上。他靠着光门边缘,反而笑了。
云深挡在顾言身前,捂着胳膊上的伤口,回头对顾言劝:“让他走吧,瑟曦的人马上就到了。”
“我每到一个世界就搅一次。”
“你尽管来辟谣。”
“下次见面咱们再分个输赢。”
宋焱说着,晃了晃手里露出来的吃瓜记事本封皮,指尖还夹着那半块带十字纹的碎瓷片。
顾言脸色更青,推开云深就要往前冲,光刃在掌心凝聚起刺眼的白光。宋焱指了指碎瓷,又点了点传送阵的符文边缘。
顾言的目光扫过去,猛地顿住。那里早就被碎瓷磕出了隐形的损伤,他之前封传送阵的时候,正好踩在了这个坑上——真正的备用通道,从来都不是他封死的那一个。
信息差摆在这里,顾言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宋焱笑着抬了抬手,整个人往后一倒,彻底融进了传送阵的光里。
光芒瞬间收束,只留下淡金色的余温顺着地砖慢慢褪去。
女墙上只剩下捂着伤口倒地的云深,一块半块带金玫瑰纹的碎瓷落在砖缝里,和之前那一块正好能拼上一半。顾言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传送阵,指甲攥得咯吱响,脸色青得能滴出水来。
远处传来金袍子整齐的脚步声,顺着城墙通道往这边过来,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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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世界传送通道里,风擦着耳边呼啸而过,宋焱稳住身形,扶着旁边能量壁慢慢站直。
空间乱流刮得脸发疼,他却不急着往前,反倒掏出怀里的瓷片、铜牌和记事本,借着通道里的微光一块一块拼起来。
完整的金玫瑰铜牌嵌在记事本缺角里,两块瓷片拼上去,正好填满最后一块空白。金玫瑰纹样从铜牌延伸到瓷片,再绕回记事本封皮,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拼到最后一块,瓷片中间突然裂开一道细缝,夹层里掉出一张半透明的羊皮纸,轻飘飘落在宋焱掌心。
宋焱捏着羊皮纸展开,上面印着模糊的世界轮廓,还有一行用暗墨写就的名字,只露出小半段,剩下的一半藏在羊皮纸的折痕里。
通道尽头已经亮起了出口的微光,暖白色的光顺着通道漫过来,一点点往他脚边延伸。
他捏着那张半透的羊皮纸,指尖顺着那半个名字划过,只能看清头两个字,剩下的半截被折痕挡住,怎么都看不清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