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个身子已经踏进传送通道,身后还能听到沉重的脚步声顺着石阶往上冲。
瑟曦的金袍子搜捕队,终于冲上西城墙了。
紧接着,顾言带着怒意的喝骂传了过来,声音隔着流动的光壁发闷,听不真切。
宋焱咧开嘴笑,抬手对着通道口挥了挥。不用看也知道,顾言此刻脸色肯定比锅底还黑。
转身,他彻底走进泛着淡金色微光的传送通道。
厚重的能量壁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喊杀和怒喝。通道内壁流转着淡淡的信息微光,踩在脚下的能量地面软而不陷,带着微微的温热。
宋焱后背往内壁一靠,大口喘着气,连握羊皮纸的指尖都泛着酸。
连续三次动用心神能力,又接连两次撕破顾言的精神封锁,身体已经累得快散架了。他缓了半分钟,才腾出空把怀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借着通道里的微光核对。
最先是贴身揣着的铜牌,冰凉的金属贴着胸口焐得温热。他把铜牌往记事本封皮的缺角处一放,严丝合缝,刚好填满那道缺口。
原来从最开始,这缺角就是为这块铜牌留的。
再顺着铜牌表面摸,之前那个淡金色的光点标记此刻还亮着,顺着暗纹一路延伸,终点正好指向他捡到碎瓷片的红堡偏院。所有的指向都没错,一步步引着他摸到瓷片,拼出完整纹路。
他把碎瓷片从口袋里摸出来,指尖划过瓷片边缘那道淡金色的金玫瑰纹样。当初兰尼斯特杀手藏在这里的时候,恐怕也想不到最后会落到他手里。而夜刃捡到那片沾着同款纹样的铜屑,和这块瓷片的纹路对上的时候,就已经把线牵到了他面前。
夜刃袖口那半块缺角铜牌,纹样和他手里这半块刚好能拼上,连金玫瑰暗纹都分毫不差。至于那片白色菊花花瓣——纹路和他当初留在空屋窗台的那片一模一样,说白了就是递个话,夜刃已经找到他了,一直在跟着他走。
所有线头全部收拢,没有一根漏掉。
宋焱把东西一件件理好,重新揣回怀里,最后捏着那张从瓷片夹层拆出来的羊皮纸。
通道尽头的微光越来越亮,咸湿的海风顺着通道慢慢飘进来,带着海水特有的腥味,混着一点硫磺的火药气。
他鼻尖动了动,还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军舰鸣炮的低沉轰鸣,闷雷似的顺着通道管壁传过来。
明摆着,下一个世界已经近在眼前了。
宋焱歇够了劲,撑着内壁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城墙灰,脚步发虚地往出口走。
他走得慢,边走边捋接下来的路子。不管到哪个世界,他只做一件事——搅动局势,躲在幕后看戏。不站队,不夺权,谁赢谁输跟他没关系,只要火够大就行。
走了百十来步,他停下脚步,激活了劣化版的旁观者能力。
淡灰色的微光从眼底一闪而过,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和上次看顾言一样,依旧没有显示死期,一片模糊。
之前的猜测没错,跳出原命运线的人,死期就是模糊的,没人能算准什么时候死。这挺好,他就喜欢这种不受控的感觉,顾言想修正他的命运,下辈子吧。
宋焱收好能力,继续往前走。出口的光越来越亮,海风也越来越浓,轰鸣声听得更清楚了。他心里泛起一点期待,上一个副本把五王之战提前了半年,不知道这个副本,又能烧起多大的火。
转过通道最后一个拐角,淡白色的强光涌了过来,刺得他下意识眯起眼。
踏出传送通道的那一刻,粗糙硌人的礁石触感立刻从鞋底传上来。他站稳脚,睁开眼打量四周。
出口果然藏在海边礁石群的缝隙里,外面爬满了深绿色的海藻,刚好把入口挡得严严实实,不凑近根本发现不了。他往礁石后面一缩,探着脑袋往港口方向看。
隔着几百米的浅滩,港口方向枪声密集得像爆豆,哒哒哒的脆响混着喊杀声,硝烟味顺着风直往鼻子里钻。
宋焱抬头往港口入口看去,入口旗杆上飘着两面不同的旗帜,一面是白底红日,另一面是画着青天白日的蓝底旗,两队人隔着港区铁丝网打得不可开交,子弹打得铁丝网火星直冒。
核心矛盾直接摆在了脸上,省得他自己找了。
宋焱挑了挑眉,心里泛起兴奋。刚过来就有热闹,这趟不亏。他掏出怀里皱巴巴的记事本,翻到空白页,掏出半截铅笔,把刚才看到的港口旗帜和冲突草草记了下来。
字写得潦草,只有他自己能看懂。记完,他掏出那半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慢慢展开。
折痕展开,露出上面半个模糊的世界名,头两个字清清楚楚,正是“沪上”。
宋焱心里暗叹,原来如此,线索掐得真准,半分偏差都没有。他刚要把羊皮纸折起来收好,指尖划过深处的折痕,忽然摸到一点凸起,像是有东西印在夹层里。
他顺着折痕慢慢撕开一点缝隙,借着港口方向飘过来的火光,缝隙里露出极小半个纹样。
金色的,玫瑰形状。
和维斯特洛碎瓷片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宋焱捏着羊皮纸的手指顿住,心里那点兴奋慢慢压下去,浮起几分警惕。原来这里也有金玫瑰的痕迹?从维斯特洛一路跟到这里,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他皱着眉,刚要把缝隙撕得更大一点看清楚,突然一声呼啸从头顶擦过,紧接着“轰”的一声炸在他身前的礁石上。
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宋焱连忙缩脖往礁石缝里躲,一块小碎石擦着他耳边飞过去,蹭得耳根火辣辣疼。
他刚喘过气,眼角扫过冲过来躲避流弹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人群最前面,那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领口,露出来半枚铜扣。
铜扣上,刻着一朵清晰的金玫瑰纹样,和羊皮纸缝隙里露出来的那半朵,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