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踩在沙滩上,沙沙响,越来越近。
宋焱指尖扣住腰侧海军佩刀的刀柄,没动,屏住呼吸等着。
一个穿白色军装的身影绕开椰树,出现在阴影边缘。是后勤补给站那个负责点卯的校尉,手里拿着一张刚印好的补给清单,正皱着眉四处看。
“宋文书?你躲在这儿干嘛?”
“刚才走得急,鞋带开了,系个鞋带。”宋焱顺势弯腰拽了拽鞋带,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校尉找我有事?”
“荒石少将刚才过来,让把最新的各舰队补给报备收上去,我找了你半天。”校尉把手里的清单递过来,“快点整理好,半个时辰后送情报部帐里去。”
“明白了,这就去。”
宋焱接过清单,跟着校尉往后勤文书房走,一路上心里还在转刚才的念头。顾言藏在七武海里,现在动他风险太大,不如先借着顶上战争的局拱火,把水搅浑了再说。
反正顾言要修正命运,肯定会出来拦他,到时候自然有别人帮着耗顾言的力气,他坐收渔利就好。
回到文书房,土黄色的帆布帐篷挡着阳光,里面凉丝丝的,只有两个整理文书的杂役在低头捆纸。宋焱走到自己靠窗边的条凳坐下,把怀里的记事本子掏出来,摊在木桌上。
指尖蹭过封皮边缘,缺角的地方露了出来,形状齐整,刚好切过封皮上印着的半个花纹。宋焱顺手摸向怀里,摸出那枚一直贴身带着的铜牌。
铜牌冰凉,边缘刚好卡在记事本子的缺角里,严丝合缝,一点缝隙都没有。
他当初只觉得巧合,这么多年一路走过来,所有线索全串起来,才明白这根本不是巧合。从他拿到这本记事本子开始,每一步都是有人特意引着走的。
铜牌上原本模糊的淡金色光点,在阳光斜照下慢慢亮起来,顺着缺角的纹路延伸出去,刚好和封皮内侧藏着的浅纹对上,拼成了完整的三朵金玫瑰,每一朵花瓣边缘都带着清晰的纠错纹样。
宋焱指尖拂过金玫瑰纹样,心里慢慢清明。之前在红堡偏院空房床底藏着的半块白瓷片,拼上之后刚好补上第三朵花的花心,缺角对上,纹路连上,所有碎块全齐了。
他掏出那块一直藏在贴身夹层里的碎瓷片,放在桌上,瓷片上的金玫瑰纹样和铜牌、记事本上的纹路刚好对上,边缘严丝合缝。白瓷片背面沾着一点极淡的白色菊花花粉,和当初烂泥镇小院里夜刃留下的那片花瓣,纹路一模一样。
那片花瓣,和他当初故意留在空屋窗台的那片,纹路完全重合,就是从同一朵花上摘下来的。
当初他仿造小指头纹章的时候,掉在地上一点铜屑,铜屑上带着金玫瑰的纠错纹样,刚好被夜刃捡走,那铜屑的纹路,和他手里铜牌上的暗纹,分毫不差。夜刃袖口别着的半块铜牌,缺角对着他这半块,拼起来刚好是完整的一枚,暗纹连在一起,就是完整的金玫瑰。
所有线索全对上了。
从他进入维斯特洛第一天开始,所有的巧合都是设计好的,夜刃一直跟着他,给他留线索,引着他一步步把五王之战提前引爆,把兰尼斯特、史塔克全搅进乱局里。
宋焱攥了攥手里的铜牌,指节微微用力。看来金玫瑰本来就是夜刃他们的标记,所有一切,都是他们引导着做的。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把椰树叶子剪得碎碎的,落在地上晃来晃去。军号吹过三遍,远处校场上传来士兵操练的喝喊声,顶上海滩的咸风裹着热气吹进来,掀得记事本子的纸页哗哗响。
能力列表里那个未识别的空白条目,悄无声息亮了一下微光,宋焱只顾着核对线索,完全没察觉到识海里那一点异样。
他把碎瓷片和铜牌重新收进贴身夹层,合上记事本子,拿起校尉送来的补给清单,慢悠悠整理起来。
整理到海军高层将领的补给报备时,他翻到了战国的名字,往下扫了一眼,顿住了。
爱德华·纽盖特的补给报备当然不可能出现在海军的清单上,但战国的名字旁边,批注里写着籍贯——西海斯芬克斯岛,和白胡子的出生地一模一样。
宋焱指尖敲了敲木桌,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海军要打白胡子,战国是海军元帅,白胡子是四皇,是海军死对头。要是放出消息说,这俩其实是失散多年的亲生父子,战国这些年一直暗中给白胡子递消息,放他一马,这个谣言炸出去,海军内部得乱成什么样?
世界政府肯定会猜忌战国,海军下层将领会质疑他的指挥,原本上下一心的围杀局,直接就能变成互相猜忌的烂摊子。就算最后谣言被澄清,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指挥肯定会出问题。
而且白胡子那边,知道这个消息,内部也得乱。说不定本来要拼死救艾斯,内部先吵起来,白胡子自己都得被绊住手脚。
这个矛盾点选得太准了,双方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突然冒出来父子关系的谣言,谁都得犯嘀咕。
宋焱压着心里的笑意,拿起炭笔,在草稿纸上慢慢写下谣言的大纲,每一个细节都对上了——同样的出生地,年轻时候都在洛克斯船上待过,后来洛克斯覆灭,战国平步青云当元帅,白胡子成了四皇,这么多年战国从来没彻底剿除白胡子,每次都是打个平手就收兵,这不就是父子相认后故意放水?
越写越顺,所有细节凑在一起,连宋焱自己都觉得像真的。
整理完最后一句,他把草稿纸折好,塞进记事本子的夹层里,抬头看了看帐篷外的日头,才刚过半个时辰,刚好赶得上去送整理好的报备。
他抱起整理好的一摞文书,起身往情报部帐走去。路上遇到几个穿军装的参谋,都行色匆匆,没人留意他这个小小的后勤文书。
走到情报部帐门口,正好碰到荒石少将从里面出来,肩膀上的将星闪着光,脸色紧绷,手里攥着一张刚收到的电报。
宋焱赶紧低头站到路边,敬礼让路。
荒石扫了他一眼,没停步,径直走了过去,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什么。
“什么七武海鹰眼突然请假?这时候请什么假……”
声音顺着风飘进宋焱耳朵里,他心里一动,低着头等荒石走过去,才继续往帐里走。
鹰眼,也就是乔拉可尔·米霍克,这时候请假,肯定是顾言察觉到什么,故意躲出去了?也好,他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谣言撒出去,等顾言反应过来,乱子已经酿成了。
进了情报部帐,里面挤满了整理情报的参谋,没人在意他这个送文书的小文书。宋焱把整理好的报备交给负责收文的军曹,道了声喏,转身就往外走。
路过情报部挂着的将领职位图时,他脚步顿了半秒,眼角扫过战国的头像,又扫过旁边贴着的白胡子悬赏令,嘴角悄悄勾了一下,接着恢复正常,快步走出了帐篷。
他算好了,现在情报部每天都会有各个舰队的斥候过来取情报,人多嘴杂,只要把消息漏给两三个不同舰队的斥候,不出两个时辰,就能传遍整个马林梵多的海军高层。
他故意贴着情报部帐的帐杆站着,掏出怀里的水壶喝水,耳朵听着里面两个斥候聊天。
没一会儿,两个年轻斥候整理完情报,掀开帐帘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吐槽这次顶上战争压力大。
宋焱估摸着距离,刚好在精神广播的范围内,悄悄激活了劣化版寄生兽精神阵网,把提前编好的半句话,不着痕迹塞进两个人脑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拧上水壶盖子,慢悠悠转身走开,没再停留。
走到半路,又碰到三个送电报的通讯兵,同样在精神广播范围内,宋焱故技重施,又把消息塞了进去。
短短一刻钟,他就在情报部附近晃了一圈,把谣言悄悄送进了七个不同部队的斥候、通讯兵脑子里。这些人每天要穿梭各个部队传消息,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谣言传得遍地都是。
宋焱晃悠着回到后勤文书房,刚坐下,就看到一个穿黑色大衣的身影站在他的座位旁,背对着门口,手里翻着他摊在桌上的记事本子。
宋焱脚步顿住,手悄悄摸向怀里的铜牌。
那人听到脚步声,慢慢转过头。
是白。
“宋焱,好久不见,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