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发出一声轻响,荒石少将的军靴踩在了门槛上。
宋焱后背瞬间绷紧,指尖捏着那叠写着谣言的稿纸,借着文件柜遮挡,飞快塞到了桌角最下面那摞补给报表底下。他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蘸墨,低着头继续描文件上的签名,动作稳得看不出异样。
“你们去里间搜,这边我来看看。”
荒石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了宋焱旁边的柜子旁。柜门被拉开,纸张翻动的哗啦声清晰传到宋焱耳朵里,他握着笔的手没抖,一笔一划填完了补给数量,笔尖没出半点错。
“三少爷,刚才那逃犯没往你这跑吧?”
宋焱抬了下头,脸上挂着文书该有的拘谨笑。
“没有,我一直整理报表呢。”
荒石扫了一圈房间,桌面上整整齐齐,全是堆得满满当当的文件,只有宋焱手边摊着刚填完的补给单,字迹工整,看不出任何异常。他又扫了眼桌底,只有几个空墨水瓶,没藏人。
“行,你接着忙。”
荒石带着卫兵转身去了隔壁房间,厚重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脚步声。宋焱握着笔的指节慢慢松开,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他靠在椅背上,轻轻喘了口气,悬着的心脏终于落回原位。
他倒了杯凉水放在桌边,起身拉开文件柜核对补给数目,顺手摸出怀里的铜牌揣在手心摩挲。
铜牌的缺角刚好对上掌心的纹路,他摊开桌上那本卷边的记事本子,封皮左上角缺的那一块,严丝合缝卡进了铜牌轮廓里。
淡金色的光点从铜牌缝隙里漫出来,顺着本子封皮慢慢延伸,恰好勾出了一朵完整的金玫瑰轮廓。宋焱指尖碰了碰那光点,那些零散的线索突然全部串在了一起。
夜刃留下的白色菊花花瓣,纹路和他当初留在空屋窗台的那片完全重合。掉在墙角的铜屑,沾着的金玫瑰纹样,和红堡偏院床底藏着的半块瓷片残纹正好对上。夜刃袖口别着的半块铜牌,缺角纹样和他怀里这半枚完美咬合,淡金色暗纹连得丝毫不差。
所有拼合起来,就是完整的三朵金玫瑰。
宋焱靠在柜边,轻轻吐了口气。原来从一开始,所有的指引都是夜刃留下的,他顺着这条路走了一百多章,原来每一步都在对方的预设里。可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非要引着他拼出这块金玫瑰?
他走回桌边,刚要坐下,胳膊肘没留神蹭到了那杯凉水。
半杯冷水“哗啦”洒出来,顺着桌沿往下流,刚好打湿了桌角那摞稿纸的边缘。
宋焱赶紧抓起抹布擦水,慌里慌张掀开最上面那张稿纸控水,那上面刚好写着战国和白胡子籍贯的那几行字。他刚把湿纸挪到窗边晾,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平野副将推门走了进来。
“小宋,前线那份兵力部署文件放哪了?赤犬元帅要立刻拿走。”
宋焱把湿纸随手压在窗台上,转过身指了指文件柜最上层。
“就在最上面那格,您自己拿吧。”
平野拉开柜门抽出文件,眼角余光扫到了窗台上那张半湿的稿纸,瞥见了“战国”“白胡子”“父子”几个关键词,顿时脚步一顿,伸手拿了起来。
扫完两行字,平野突然笑出了声,他朝着门口喊了两声。
“哎,你们几个没事的过来看看,这八卦可太有意思了。”
几个闲着的卫兵听到喊声,立刻围了过来,脑袋挤着脑袋凑看那张纸。
“副将,这是真的假的?战国元帅和白胡子是亲父子?”
“谁知道呢,你看籍贯都是同一个地方,这能瞎编吗?”
“我的天,那这顶上战争还打个屁啊,父子打架?”
笑闹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办公室,所有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说什么的都有。平野捏着那张纸,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本来就是赤犬的亲信,最看不惯战国那套和稀泥的做派,这消息要是放出去,足够让战国派系喝一壶了。
“我得把这张纸拿给元帅看看,这么大的秘闻,可不能藏着。”
平野折好纸塞进怀里,对着宋焱挥了挥手,带着人浩浩荡荡出去了。
办公室里很快又安静下来,宋焱靠在桌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平野的反应完全在他预料之内,赤犬和战国本来就不对付,这消息送到赤犬手里,必然会成为攻击对方的刀子。不用他动手,自然有人把这谣言散得满海军都是,这火拱得比他自己广播还有效。
他走回窗边的木桌前,打开了能力列表。之前一直空白的那个条目,此刻已经清晰浮现出完整的名称——劣化精神广播,范围扩大一倍,无冷却。
宋焱轻轻点头,果然散播了谣言之后,能力就完整激活了。他收起列表,收拾好桌上散落的文件,刚要把那杯打翻的水杯收拾掉,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是刀剑碰撞金属的脆响。
宋焱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往外看,就见鹰眼米霍克背着黑刀站在椰林边缘,黑色大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抬着头,目光刚好落在宋焱脸上。
“刚才故意打翻水杯,泄露草稿,做得不错。”
宋焱心里一揪,攥着窗帘的手指瞬间收紧。他明明藏得这么好,居然还是被对方发现了。顾言果然早就盯上他了,从维斯特洛一路追到马林梵多,连他这点小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米霍克抬起手,黑刀夜的刀尖小心点在脚下的沙土上,拨开表层浮沙,露出一点细碎的铜屑。
铜屑被阳光照得发亮,淡金色的金玫瑰纹路顺着刀尖完整亮起,和宋焱怀里铜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顾言让我带话,”米霍克的声音透过海风飘进来,清晰落在宋焱耳朵里。
“半小时后,椰林深处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