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擦着礁石像切豆腐一样陷进去,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宋焱翻身后滚,后背重重磕在椰树干上,骨头都快震散了。
黑刀夜出鞘的嗡鸣震得他耳膜发疼,米霍克握着刀柄往前一步,黑刀横劈挡在他身前。
两道剑气撞在一起,冲击波扫得整片椰林哗哗作响,漫天椰叶被掀得飞起,像暴雨一样往下落。
宋焱贴紧树干,指尖按在腰间刀柄上,盯着场中两人。
顾言附在米霍克身上,黑衣猎袍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劈出剑气后手还在抖。宋焱能清楚看到米霍克握着刀柄的手指正在一点点收紧,死死攥着,肌肉不受控制地紧绷。
米霍克的眼神在变,刚才还浑浊,现在慢慢变得锐利,像一把快要破冰的刀。
是顾言在强行掌控身体,米霍克正在挣脱。
宋焱攥紧怀里的记事本,后颈的冷汗慢慢浸透了制服衣领。刚才再慢半秒,他现在已经成两半了。
顾言分明是也察觉到了不对,往后撤了半步,盯着米霍克低声开口:
“你还想挣扎?”
“身体是我的。”米霍克声音发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滚出去。”
剑气再一次碰撞,黑色刀光压着银白色剑气往后退,直把顾言逼到椰林缺口。宋焱抓住机会,悄摸着往后退,脚步放得极轻,顺着林边矮坡绕了出去。
直到走出椰林老远,听不到剑气碰撞的声音,他才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指尖还在发颤。
刚才那一下,真就是命悬一线。
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海军制服,把记事本塞回怀里,摸了摸口袋里冰凉的铜牌。铜牌边缘刚好卡在记事本缺角里,严丝合缝,铜牌上淡金色的暗纹顺着缺角延伸,和记事本封皮上压出来的纹路对上了。
宋焱指尖摩挲过铜牌上的光点,那道刻痕还是清清楚楚指向红堡偏院,和他当初在君临看到的一模一样。他没再多想,顺着补给车队的车辙印,往后勤前沿大营走。
他混在整编好的后勤队伍里,一步步往核心阵地挪。原本只想等傍晚再确认谣言扩散的进度,没想到刚进前沿阵地,就听到身旁飘过来细碎的议论声。
“你听说了没?战国元帅和白胡子……”
“嗨,那事儿我早知道了,三十年前的老八卦了。”
宋焱脚步顿了顿,假装整理肩上的补给袋,耳朵竖了起来。
两个穿中校制服的将领凑在帐篷角落,背对着大路,声音压得极低,可宋焱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连他随手补的三十年前战国和白胡子他爹在同一个渔村长大,偷偷跟隔壁渔女恋爱的细节,都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宋焱咬着后槽牙憋笑,脚步没停,继续混在队伍里往前走。
没走五十步,又听到另一堆将领凑在一块聊。
“真的假的?战国真跟白胡子是亲父子?”
“那还有假?我老乡跟战国一个村的,说当年那孩子生下来就送出去了,就是白胡子。”
接连走了不到一刻钟,宋焱前后听了足足七八波议论,从基层士卒到中层将领,几乎每个扎堆的地方都在聊这个八卦。连七武海通敌的事儿都没人提了,所有人都在挖三十年前的旧料。
比他原本预计的扩散速度,快了整整一天。
宋焱找了个没人的间隙,掏出记事本,翻到空白页,飞快记下“提前一天,全中层覆盖”几个字。笔尖划过纸页,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群人传八卦的本事,真是比他散播谣言的本事还大。这效果,远超预期。
他把记事本塞回去,刚要继续往文书房走,就听到大营中央传来一声怒喝,震得整个前沿阵地都安静了几分。
“现在大战在即,流言满天飞!元帅怎么说?”
宋焱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红色中将制服的壮汉,踩着重重的脚步从中央帅帐走出来,半边岩浆一样的红色纹身露在外面,脸色黑得能滴出墨。
是萨卡斯基。
周围的将领纷纷闭上嘴,低着头往两边让开。萨卡斯基扫过全场,目光扫过谁,谁都赶紧低下头不敢吭声。
“大战当前,军心浮动,”萨卡斯基声音像砸石头,“元帅放任流言不管,这仗还怎么打?”
没人敢接话。萨卡斯基的暴脾气,整个海军都没人愿意碰。
“我看造谣的就是白胡子的内鬼,”一个穿浅色制服的将领小声接了一句,“荒石中将已经带着人搜去了,说是一定要把内奸抓出来。”
“抓?早干什么去了?”萨卡斯基冷哼一声,“流言都传到我帐门口了才想起来抓,早干什么去了!”
他甩了甩袖子,转身往自己的大营走,留下一院子面面相觑的将领。
宋焱混在人群里,悄悄往后勤文书房的方向挪。心里的窃喜压都压不住,萨卡斯基都公然质疑战国的权威了,这火,拱得比他预想的还旺。
他趁着大营混乱,没人留意后勤小兵,顺利溜回了文书房。
这会儿大部分文书都去帮着整备前沿物资了,整个大房只剩下两三个老文书在整理旧档,都低着头忙自己的,没人留意到角落的宋焱。
宋焱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掏出怀里的记事本,摊开在桌面上。他左右扫了一眼,确定没人看过来,才悄悄垂着眼,激活了劣化旁观者能力。
淡灰色的微光从他指尖漫开,悄无声息往帅帐的方向飘。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战国。
名字后面飘着的剩余寿命数字,比他上次观测的时候又少了三天,比原剧情里的死期,提前了整整十二天。
宋焱笔尖顿了顿,记下数字,再把目光挪向港口外停着的白胡子旗舰。
爱德华·纽盖特的名字跳出来,剩余寿命数字同样往下掉了五天,死期比原剧情提前了八天。
宋焱捏着笔尖,嘴角慢慢扬起来。
命运线彻底歪了。谣言只飘了一天,就把两个顶级人物的死期都提前了,再往下发酵,还指不定能歪到哪里去。
他翻到记事本前面,开始整理这些天攒下来的所有线索,指尖不经意蹭过封皮的缺角。冰凉的铜牌刚好从怀里滑出来,卡在缺角里,严丝合缝,一点空隙都没有。
铜牌上淡金色的光点顺着缺角往外漫,刚好和记事本封皮上浅压出来的纹路拼在一起,半朵金玫瑰的纹样慢慢露了出来。
宋焱指尖一顿,他掏出铜牌,翻开记事本封皮内侧,那道跟着他从君临带出来的暗纹,刚好和铜牌上延伸出来的纹路对上,拼出完整的金玫瑰,花蕊位置,恰好印着一片白色菊花的浅痕。
纹路和他当初留在空屋窗台的那片花瓣,一模一样。
他摩挲着那道浅痕,又想起烂泥镇小院青石板上的那片花瓣,纹路和这个完全重合。当年仿造小指头纹章掉的铜屑,沾着同样的金玫瑰纹样,和兰尼斯特杀手藏在偏院床底的白瓷片残纹,正好对上。夜刃袖口那半块缺角铜牌,纹样也和蓝赛尔的铜牌一模一样,都带着金玫瑰暗纹。
所有线索绕了一圈,全串起来了。
宋焱把铜牌塞回贴身口袋,刚要接着写,就听到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直冲着文书房过来。
他猛地合上记事本,塞进桌洞最里面,指尖按在腰间刀柄上,后背瞬间绷直。
脚步声停在门口,整间文书房都安静了,老文书们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向门口。
宋焱听到外面有人低喝,整间文书房已经被团团围住,连后门都被堵上了。
他攥着刀柄,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脏慢慢提到了嗓子眼。
门把手转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荒石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框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