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战鼓顺着海风砸过来,整座马林梵多都在震颤。
宋焱刚把最后一页草稿烧干净,纸灰顺着海风飘进海里,没留下半点痕迹。他揣着记满观测数据的小本子,靠在前沿阵地的土墙后歇着,指尖还能感觉到口袋里那枚从维斯特洛空屋带出来的玉简冰凉的触感——当初在空屋翻找线索时,这玉简就夹在一堆旧文件里,一直藏着没亮起内容,他也就一直带在身上。
没等半柱香,集结号就吹得震天响,压过了远处浪涛拍岸的声音。
传令兵沿着战壕挨个喊,喊得嗓子都劈了。
“战国元帅令!所有海陆将士,全部去中心广场!”
宋焱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沙土,跟着后勤大部队慢悠悠往广场走。他刻意缩着肩膀,把身形藏在人群里,海军制服的大檐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一路顺顺当当,没人拦着盘问。
快走到广场入口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轻轻撞了他一下。
力道很轻,像是无意,又像是故意。宋焱没晃,站稳了身子,口袋里装着能力列表的玉简猛地发烫,烫得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刺痒。
他偏头扫了一眼,撞他的人穿着七武海护卫服,低着头混进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很快就没了影子。
宋焱攥了攥手心,压下翻涌的疑惑,没当场发作,也没追上去。他跟着前面人的脚步,不动声色地蹭进广场入口,找了后排角落站定。
大檐帽依然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下巴,静静等着战国上台开讲。
周围已经炸开了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宋焱耳朵里。他侧耳听了两句,都是聊昨天刚传出来的流言,说战国和白胡子是亲生父子。
细碎的议论像蚊子叫,嗡嗡地攒在一起,慢慢往广场中心飘。宋焱嘴角往上挑极淡的一点弧度,捏了捏怀里的记事本。
他摸出本子,翻到空白页,激活了劣化旁观者能力。淡灰色的感知顺着能力散开,扫过广场上站着的核心人物。
一个个姓名和数字浮现在他眼前,和原剧情记载的死期对不上,大部分都比原定时间提前了好几年。
宋焱指尖顿了顿,笔尖落在纸上,飞快地记下调出来的数字。
命运线又歪了,比他上次观测的时候偏得更厉害。
前排突然传来鞋底碾着石板的脚步声,还有压低了的说话声。宋焱抬眼扫过去,看见平野带着荒石的排查队,正挨着挨个核对身份,眉头皱得死紧。
“谣言都传到中军帐了,元帅发了火,今天必须揪出内鬼。”
“昨天后勤文书房丢了半张草稿,是不是真的?”
“别多问,跟着搜就是,错抓十个也不能放走一个。”
声音不高,宋焱在后排听得清清楚楚。他捏着笔的手没停,继续记着数字,只是后背悄悄绷了起来。
烧得只剩纸灰,半张残渣都没剩,怎么会有草稿残留?
他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看见战国披着海军元帅的披风,一步步走上了高台。厚重的披风扫过台阶,发出沙沙的声响,广场上的议论声瞬间压了下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战国站在高台中央,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广场。
荒石整理了一下衣领,带着平野快步走过去,停在高台台阶下,对着战国弯腰行礼。
“元帅,谣言排查有进展了。”
“说。”战国的声音低沉,顺着风传遍整个广场。
平野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皱巴巴的纸碎片,双手递了上去。“这是昨天在文书房外捡到的,是谣言草稿的残片,上面有后勤文书的印鉴。”
赤犬站在战国身侧,脸色黑得像锅底,开口声音带着火。
“后勤部门大半都是你战国派系的人,看来内鬼早就藏进去了。”
荒石立刻接话,语气严肃。“不止如此,七武海那边也有人私下递消息,说早就见过传谣言的人混在护卫队里。”
平野抬眼,扫了赤犬一眼,不急不缓开口。
“青雉将军的后勤补给队,昨天也少了一套制服,到现在都没找着。”
“放屁!”赤犬猛地拍了一下扶手,“少了制服就是内鬼?你这是含沙射影,说青雉藏了人?”
“我没这么说,赤犬将军何必急着对号入座。”
“你!”
高台前瞬间绷紧了,火药味浓得散不开。战国皱着眉,盯着平野手里的纸碎片,没说话,手指在剑柄上一下一下敲着。
宋焱在后排,靠着石柱站着,笔尖慢悠悠在纸上画完最后一个数字,收好笔揣进怀里。他抱着胳膊,抬眼盯着高台,看得饶有兴致。
昨天烧纸的时候,他把每一片残渣都检查过,绝对不可能留下这么大一块残片。这摆明了是有人故意放的,就是要引着这群海军内斗。
是谁干的?夜刃还是顾言?
不管是谁,这把火添得正好,比他自己动手还要爽。宋焱抿着嘴,把那点窃喜压下去,继续不动声色看戏。
战国敲了半分钟剑柄,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传令下去,从今天开始,所有进出核心区的人,一律重新核对身份,漏查一个,分管将领军法处置。”
“是!”荒石和平野同时应声,转身下去安排。
赤犬哼了一声,别过脸,依然满脸不爽。广场上的人敢怒不敢言,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有海风卷着旗帜,猎猎作响。
宋焱见台上暂时没了动静,悄悄往石柱阴影里挪了两步,掏出怀里发烫的玉简。
玉简一直烫,从被撞之后就没凉下来。他找了个死角,避开周围人的视线,激活了能力列表查看。
原本一直空白的那个条目,此刻亮起了淡金色的微光,顺着玉简一点点往他指尖爬。
宋焱心里一动,摸出贴身藏着的铜牌,又掏出那本记满数据的记事本。
他刚把铜牌贴在记事本封皮上,原本封皮缺角的位置,突然亮起一道淡金色的纹路,铜牌上延伸出来的暗纹顺着缺角慢慢游走,严丝合缝嵌了进去。
每一道纹路都对上了。
从红堡偏院那道淡金色光点开始,从他第一次发现记事本缺角开始,所有散落的纹路一点点拼合,正好组成了完整的金玫瑰纹样,和他在维斯特洛遇到的一模一样。
那片藏在床底的半块白瓷,那朵和他留的纹路一模一样的白菊花,那点沾着金玫瑰纹样的铜屑,那半枚缺角的夜刃铜牌……所有线索都串在了一起。
从维斯特洛一路延伸,穿过好几个诸天副本,最终落到了马林梵多的广场上。
原来对方从一开始就在引着他走,每一步都算好了。宋焱攥着嵌合的铜牌和记事本,指节微微用力。对方想让他做什么?为什么一路追到这里?
他刚想仔细看清楚铜牌上延伸出来的新纹路,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冰凉的危机感。
那是被顶级强者盯上的感觉,刺骨的寒意顺着后颈爬满全身,躲都躲不开。
宋焱慢慢抬起头,顺着寒意的来源看过去。
七武海的队列里,乔拉可尔·米霍克握着黑刀,站在太阳底下,黑色的眼睛隔着人群,牢牢锁定了立柱阴影里的他。
无处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