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搭在阴影边缘，指节修长，袖口露着一点银黑。
宋焱指尖扣紧记事本封皮的缺角，心脏跳得发沉。他没动，任由精神波动顺着广场的风散开，把编好的谣言往每一个人脑子里钻。
从最前排的海军将领，到最后排的后勤小兵，每一个人的脑子里都凭空冒出三十年前的细节——战国年轻时候在西海小镇，和白胡子母亲的秘恋，连私奔被家族拆散的桥段都清清楚楚。
刚才还鸦雀无声的动员会场，瞬间炸了锅。
前排的士兵忍不住扭头，对着后排挤眉弄眼。
下层小兵三五成群围在一起，压着嗓子小声八卦。
中层将领站在原地不敢动，只敢用眼角余光瞟高台上的战国，再和旁边同僚交换一个诡异的眼神。
没人敢大声嚷嚷，可整个广场都嗡嗡响，像捅了马蜂窝。
宋焱缩在立柱阴影后排，指尖数着周围炸开的议论声，嘴角偷偷往下压了压。比他预计的还要快，扩散范围比原定计划大了整整一圈，完全符合预期。
他摸出兜里的铅笔，在记事本空白处打了个勾。指尖蹭过封皮缺角，恰好蹭过贴身铜牌凸出来的轮廓，严丝合缝，半点偏差都没有。铜牌上那个淡金色的光点蹭过布料，暗纹指向红堡偏院的纹路，在掌心硌出一点浅印。
邻阵的年轻士兵捅了捅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喂，你听到没？战国元帅和白胡子……”
“别瞎说话，想死啊。”宋焱压低声音回了一句，眼睛盯着高台。
战国站在高台上，脸色黑得像锅底，手按在刀柄上，指节绷得发白。周围的将领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可那嗡嗡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顺着风飘得老远。
宋焱悄悄放松了绷紧的肌肉，把记事本往怀里塞了塞，借着整理军装领口的掩护，慢慢往阴影里的过道挪。
那只手还伸在阴影入口，见他过来，往旁边让了让。
宋焱蹭着墙根走进去，抬眼扫过去，黑披风下是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乔拉可尔·米霍克靠在墙面上，手里转着黑刀的刀柄。
“你干的好事。”米霍克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宋焱停住脚，指尖在腰后扣紧了腰间的佩刀刀柄，面上不动声色：“七武海大人说什么，我听不懂。”
米霍克挑眉，目光扫过他绷紧的侧脸：“昨天平野捡到的草稿，是你的。”
宋焱心里一动。他借着过道里昏暗的光线，仔细打量米霍克的眼神——没有顾言附身时那种怪异的违和感，就是米霍克本人那种漫不经心的冷。
“夜刃让你来的？”宋焱试探着问。
“不然你以为谁能给你递消息。”米霍克站直身体，黑披风扫过地面，带起一点轻响。
宋焱跟着他往过道深处走，脚步声落在空荡的过道里，格外清晰。
“顾言在广场外的椰林堵你。”米霍克突然开口，“让我给你带句话，他等着你自投罗网。”
“你不插手？”宋焱问。
“我和你们没关系。”米霍克顿住脚，转过身，袖口往下滑了一点，露出别在袖口的半枚铜牌，缺角刻着淡金色的金玫瑰暗纹，纹路和宋焱怀里的半枚正好对得上。
“金玫瑰一直是夜刃在引导，和诸天修正者没关系。”米霍克说。
宋焱攥了攥怀里的铜牌，脑子里瞬间把所有线索串了起来——兰尼斯特杀手藏在红堡偏院床底的半块白瓷片，带着金玫瑰纹样；夜刃捡到仿造纹章掉的铜屑，纹路和瓷片残纹一模一样；他留在空屋窗台的白色菊花花瓣，夜刃原样复制了一片放在他小院，摆明了早就找到他。所有线索严丝合缝，从维斯特洛一路延伸到马林梵多，全都是夜刃铺的路。
“夜刃到底想干什么？”宋焱问。
“等你攒够所有线索，自然会见面。”米霍克靠在墙上，拔出黑刀敲了敲地面，“我只是按约定传话，多说一个字都没有。”
过道尽头吹进来一阵风，带着咸湿的海水味。宋焱盯着米霍克的眼睛，对方没有半点要多说的意思，浑身的气质冷得像冰，确实只是来传个话。
他心里又蒙上一层新的疑云，指尖不自觉绷紧。夜刃引着他走了这么远，从维斯特洛到马林梵多，到底要让他看到什么？
“谢了。”宋焱往前走了两步，越过米霍克往出口走。
“慢走不送。”米霍克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没带半点情绪。
宋焱没回头，手按在腰间佩刀上，脚步放轻，往过道出口挪。只要绕去东侧出口，钻进椰林，就能借着树林躲出去，等顾言反应过来，他早就跑远了。
出口的光越来越亮，能听到外面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宋焱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抬脚走出过道。
迎面撞上平野副将，带着一队士兵正往这边走，平野的目光扫过来，瞬间定在他脸上。
“是你？”平野立刻喝住他，“后勤文书宋焱？”
宋焱脚步顿住，心里骂了一句，面上还是维持着镇定：“副将大人，是我。昨天不是查过了吗？”
“就是你！”平野后退一步，抬手对着周围喊，“围起来！就是这个小子，草稿就是他写的！抓去见赤犬大将和战国元帅，领赏！”
周围的士兵立刻端着枪围上来，枪口齐刷刷对着宋焱，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宋焱贴着过道出口的墙，慢慢往后退，浑身肌肉再次绷紧，刚才放松下来的戒备瞬间拉满。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居然撞上这个家伙。
荒石少将从平野身后走出来，脸色沉得吓人：“平野，拿残片出来对笔迹。”
平野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就是昨天打湿后剩下的残片，他捏着纸往宋焱这边走，又掏出宋焱昨天签字的补给单。
两张纸并在一起，残片上的字迹和补给单上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对得上。
“少将！完全对得上！就是他写的！”平野兴奋得声音都抖了。
“拿下。”荒石冷冷下令。
士兵往前涌了两步，宋焱顺着墙根又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磕到台阶，他再退一步，后背结结实实撞上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是刀柄。
宋焱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来，后背瞬间凉了半截。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贴在他耳边：
“找你好久了，宋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