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发烫的触感，宋焱顺着新暗纹延伸方向抬头，果然直指海面那艘悬着白胡子大旗的莫比迪克号。
他低头摸出别在腰后的记事本，翻开封皮，那个缺了一块的边角正好露出来。宋焱把怀里半块铜牌按上去，严丝合缝，刚好填满了缺角。
宋焱指尖顿住，从红堡偏院那道淡金色光点开始，这枚铜牌就一直在指引方向。他翻到最新一页，把所有线索挨个数过来：
最初红堡偏院空房床底的半块白瓷片，带着金玫瑰纹样，和铜牌上的花纹对上。
后来他在烂泥镇小院看见白色菊花花瓣，纹路和他当初留在空屋窗台那片一模一样，对方早早就找到了他的藏身地。
再后来仿造小指头纹章时掉的铜屑，铜屑上沾了金玫瑰暗纹，刚好和瓷片上的残纹对上，是夜刃捡走了。
当时夜刃袖口露出来的半块铜牌，缺角纹样和蓝赛尔的同款，和他怀里这半块正好能拼合。
所有线索串成一根线，从君临到马林梵多，从五王之战到顶上战争，这一路都是夜刃在暗中引导，把他引到这里，引向莫比迪克号。
风穿过椰树叶缝，带着咸腥的海风刮过来，宋焱能清晰听见中心广场方向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顺着他开启的精神广播，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靠在树干上，指尖捻着那枚拼合好的铜牌，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下来。从他编造谣言到现在，不过大半天时间，发酵速度比他预计的快了整整一倍。
他有点疑惑，夜刃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引他来这里？但更多的是期待，等着看马林梵多这潭水，被他搅得有多浑。
中心广场高台上，蒙奇·d·卡普原本抱着胳膊靠在台边，眯着眼睛看热闹。下方将士窃窃私语的声音顺着风飘上来，那些细碎的词句断断续续钻进他耳朵里。
一开始他只当是小兵瞎嚼舌根，没当回事，直到听见“三十年前”“东海”“同行历练”这几个词，卡普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斜着眼睛往高台中央瞟，战国正皱着眉压场子，手背在身后，下颌绷得很紧。
卡普又仔细听了两句，谣言里说当年战国和白胡子一起在东海闯过，还在罗格镇喝过酒，说出来的时间地点分毫不差，连当年他们干掉的那个海盗团长名字都对得上。
卡普认识战国大半辈子，从东海一起闯荡到马林梵多，确实一起出海历练过，三十年前那段日子，真就像谣言说的那样。
他挪着步子凑到战国身边，压低声音开口：“我说，那谣言里头说的……”
“你还真和那白胡子是血亲？”
战国原本压着满场议论，闻言猛地转头瞪他，眼角都跳了跳：“卡普！你疯了？这种屁话你也信？”
青雉靠在栏杆上吹口哨，闻言偏过头，嘴角带着点玩味的笑：“哦？原来还有这种往事啊？”
黄猿揉了揉太阳穴，斜靠在立柱上慢悠悠开口：“原来元帅和四皇是这种关系啊，难怪之前一直不下狠手。”
萨卡斯基攥着拳头，岩浆顺着指缝往下渗，声音像淬了冰：“难怪七武海那边一直通敌，原来是元帅早就放水了！”
整个高台瞬间炸开，议论声从高台往下蔓延，整个广场都闹哄哄的，原本紧绷的战前气氛彻底变了味，海军高层那点心照不宣的矛盾，直接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椰林边缘的灌木丛里，宋焱蹲着身子，隔着层层树叶往广场高台看，把刚才那一幕全收进眼里。他咬着草根，忍不住勾起嘴角。
果然，细节做得够足，连老搭档都能起疑，这波拱火直接把矛盾摆到明面上，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他低头在记事本上写下两行字，卡普质疑战国，高层矛盾公开，局势已经乱透了。合上本子，他摸了摸铜牌，那道新暗纹还是稳稳指着海面的莫比迪克号，所有线索都拼合完整，终点就在那艘船上。
突然，远处传来靴子踩过落叶的沙沙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少将说了，造谣的人肯定躲在附近林子，仔细搜，别放过任何地方。”
“刚才我好像看见这边有个人影晃了一下，会不会就在里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宋焱立刻闭紧呼吸，猫着腰往椰林深处的灌木丛钻进去，扒开厚厚的落叶把自己盖住，屏住呼吸不敢动。
荒石的声音隔着几棵树传过来：“散开搜，仔细点，别让那家伙跑了。找到造谣的内鬼，元帅记大功。”
沙沙的搜检声越来越近，一片落叶落在宋焱肩膀上，他动都没动，紧紧攥着记事本，心脏轻轻跳着。刚才看得太投入，居然没注意有人搜过来。
脚步声在他藏身的灌木丛外停住，一个海军士兵伸手扒拉了一下树叶，宋焱攥紧了腰后的短刀，指尖冰凉。
“这里没啥，就是堆枯叶子，咱去那边搜吧。”
“行，走，去海边看看，说不定那家伙往那边跑了。”
脚步声慢慢远了，搜检的声音渐渐往椰林另一头去了。宋焱慢慢吐了口气，后背已经浸出一层薄汗，他趴在落叶堆里，抬眼往高台方向看。
高台上，战国站在最前面，双手按在围栏上，脸色黑得像锅底，全场的议论声慢慢压了下去，所有人都盯着高台上的元帅，等着他说话。
战国扫过全场，目光扫过每一个窃窃私语的将士，声音洪亮，压过了所有细碎声响：“全都是胡说八道的谣言！”
“白胡子是四海公敌，我和他不共戴天，哪来什么血缘关系！”
“有人藏在马林梵多散播谣言，就是想搅乱我们的阵脚，动摇军心！”
“我命令，全城搜捕造谣的内鬼，抓住之后军法处置！”
“但是！”战国猛地拔高声音，指着远处海面，“白胡子海贼团已经来了，开战在即，所有人立刻归位，按原计划布置防线！谁再敢传播谣言，以通敌论处！”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紧跟着整齐的呐喊声炸开，所有将士立刻转身，按着之前的部署往海边防线跑。
宋焱趴在椰林深处，看着高台上战国发号施令，忍不住挑了挑眉。比他预期的还要顺利，拱火已经达到了想要的效果，海军内部已经生了芥蒂，开战之后肯定会出乱子。
他慢慢从落叶堆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叶子，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后勤军装，准备顺着暗纹指引，摸去海边，靠近莫比迪克号看看，夜刃引他来这里，到底想让他看什么。
他刚迈出一步，远处海面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震得椰树叶子哗哗往下掉。
那是海贼团的号炮声。
号炮一声接着一声，震天动地，海平面上，巨大的黑色船身冲破海浪，悬着白胡子大旗的莫比迪克号，越来越清晰，慢慢出现在视野里。
宋焱低头扫了一眼铜牌，那道淡金色暗纹直直指向莫比迪克号的船头，终点就在那里。
他握紧记事本，指尖按在封皮的缺角上，眼睛死死盯着那面迎风展开的白色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