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混在后勤队列的末尾，压着帽檐盯着广场中央，嘴角还沾着没压下去的笑意。
整个广场的议论声像煮开的沸水，顺着风往侧边飘，钻进七武海专属区每个人耳朵里。
波雅·汉库克斜靠在青石柱上，眉峰皱成一团，鲜少涂抹脂粉的脸冷得像冰。她扫了眼乱成蜂窝的海军队列，半点没有掺和的意思，只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戏。
乔拉可尔·米霍克站在离汉库克不远的阴影里，黑披风垂在脚边，黑刀十字挂在腰侧，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穿透攒动的人头，钉在宋焱后背。
堂吉诃德·多弗朗明哥摸着下巴笑出了声，粉红色羽毛披风跟着晃了晃。
“米霍克，你看这热闹，”他抬抬下巴指向广场中央，“这下海军内部够乱了，咱们正好坐收渔利。”
米霍克没接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握着黑刀的手指，悄悄紧了半分。那锁定的气息没有丝毫收敛，宋焱后颈的汗毛瞬间全竖了起来。
宋焱心里咯噔一下，原本憋到快炸的笑意猛地收住，后背瞬间绷紧。他假装整理脚边的补给箱，慢慢往石柱侧面挪了半寸，不动声色避开那道刺人的视线。
他心里清楚，这道锁定根本不是米霍克本身的风格。顾言附在米霍克身上，早在他散播完谣言的时候，就已经找到了他的位置。
宋焱指尖悄悄探进怀里，隔着粗布军装摸到那枚冰凉的铜牌，又摸向贴胸口放着的记事本。他指尖按在封皮的缺角上，慢慢把铜牌贴了上去。
冰凉的铜面贴在牛皮封皮上，严丝合缝，那道缺角的轮廓正好把铜牌嵌进去，半点缝隙都没有。
和他当初猜的一模一样。
宋焱指尖顺着铜牌表面摩挲，原本模糊的淡金色光点突然亮了起来，顺着铜牌纹路慢慢延伸，画出一道清晰的暗纹，终点直指红堡偏院的方向。他心里瞬间透亮，所有散落的线索一下子串了起来。
从当初空屋窗台的白色菊花花瓣，到红堡偏院床底藏着的半块金玫瑰白瓷，再到后来夜刃捡到的铜屑，每一处的纹路都和这铜牌上的金玫瑰暗纹完全对得上。夜刃从一开始就找到了他，这些标记都是留给顾言的引路线索。
现在顾言果然顺着标记找过来了，附在米霍克身上，就等着抓他。
宋焱慢慢把铜牌和记事本塞回怀里，抚平军装衣角，脸上没露出半分异样。他提着补给箱，借着帮伙夫搬面粉的由头，悄悄往广场东侧椰林的方向挪。
椰林就在广场边上，树木茂密，阴影多，方便脱身。宋焱低着头，跟在两个后勤小兵身后，眼看就要走进椰林阴影，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佻的笑声。
“这位小哥，等一下。”
宋焱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就见多弗朗明哥斜倚着树干，嘴角勾着笑，眼神扫过他手里的补给箱。
“你是后勤处的文书？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生。”
“回七武海大人，小人刚调过来不久。”宋焱低着头，语气恭顺，“今天广场人多，长官派我来补补给。”
他说着把手里的补给清单递过去，清单上歪歪扭扭签着后勤校尉的签名，看不出半点问题。
多弗朗明哥扫了一眼清单，没接，只是笑了笑，指尖转着眼镜：“刚才广场那谣言，你听到了吗？”
“小人忙着搬东西，没听清。”宋焱垂着眼，“只知道大伙都在乱说话，不敢多问。”
多弗朗明哥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低笑出声，摆了摆手：“行了，去吧。海军的热闹，确实不该咱们多嘴。”
宋焱绷着的神经松了半分，躬身行了个礼，提着箱子转身就走进了椰林。背后多弗朗明哥的视线一直粘在他后背，直到他走进树荫深处，那道视线才收了回去。
他没猜错，多弗朗明哥只是起了疑心，没有实锤，只要稳住就能蒙混过关。
椰林越往里走越密，树影遮住了头顶的太阳，只剩下细碎的光点落在草叶上。宋焱顺着坡度慢慢往上爬，一直爬到观景坡才停住脚。
这里居高临下，正好能看见广场和外面的海面，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已经能远远看见黑色的帆影。宋焱靠在一棵粗壮的椰树干上，刚掏出铜牌再核对一遍暗纹，背后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宋焱没回头，手指已经搭在了腰间藏着的小刀柄上——他没打算动手，只是以防万一。
“宋焱，别躲了。”
声音是米霍克的低沉嗓音，但语调完全不对，带着顾言特有的冷硬。顾言走到他面前两步站定，黑刀斜指地面，眼神冷得像冰。
“停手，跟我走，我留你全尸。”
“为什么要跟你走？”宋焱扯了扯嘴角，往后退了半步靠紧树干，“我拱我的火，你躲你的，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你已经把这里搅得乱七八糟，再下去整个命运线都要崩了。”顾言盯着他，“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机会？”宋焱笑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拱火看戏，碍着你什么了？”
顾言没说话，周身渐渐升起一层淡灰色的信息屏障，顺着草地往宋焱这边漫过来。那是顾言的能力，能隔绝所有信息传播，只要被罩住，宋焱连精神广播都用不了，只能束手就擒。
宋焱心里一紧，早在顾言开口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准备。就在信息屏障漫到脚边的前一秒，他猛地激活了劣化版精神广播。
没有任何多余的内容，只有一句话，顺着风飘了出去，精准传到了椰林外围巡逻的十五个海军耳朵里。
“乔拉可尔·米霍克是白胡子安插的卧底。”
这句话不大，但每个巡逻海军都听得一清二楚。
顾言动作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了。信息屏障的波动乱了半分，他不得不分出精神，压下那些刚刚扩散开的信息——但已经晚了，那十五个海军早就听清了，转身就往营地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
宋焱趁着这个空档，又往后退了三步，已经退到了坡边，下方就是浅滩，那里拴着他提前备好的小艇。
顾言盯着宋焱，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他咬着牙，一句话都挤不出来，只能加快催动信息屏障，往宋焱这边压过来。
坡下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就是拉动枪栓的哗啦声。
大批海军举着枪冲进椰林，乱枪已经对准了观景坡上的米霍克，顾言盯着宋焱，眼里要喷出火，宋焱已经抓住了小艇绳子，随时能跳下去，下一秒就是脱身或是被抓的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