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枪齐指观景坡,椰树叶被风卷得哗哗乱响,落叶砸在宋焱后颈。
宋焱抓着小艇绳索没动,目光扫过坡下密密麻麻的海军枪口,又转回来落在顾言身上。
顾言附在米霍克身上,黑刀斜插在泥土里,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让开。”宋焱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宋焱,你跑不掉。”顾言的声音透过米霍克的喉咙出来,带着金属般的冷意。
“就凭这些海军?”宋焱偏头笑了笑,手指无意识摸进怀里。
指尖碰到冰凉的铜牌,又蹭过记事本封皮。他指尖一顿,无意识按上那道缺角,正好把铜牌嵌进去,严丝合缝,一点错缝都没有。
铜牌上淡金色的暗纹顺着缺角漫出来,延伸出指向红堡偏院的纹路,和他记忆里的痕迹完全对上。宋焱指尖摩挲着暗纹,脑子里飞快串起所有线索:兰尼斯特杀手藏在床底的半块瓷片,院子里落下的白色菊花花瓣,夜刃捡到的铜屑,袖口那半枚缺角铜牌……所有纹路全对上了,金玫瑰的纹样连成完整的一朵,指向夜刃本身。
原来从一开始,所有指引都是夜刃留下的。
宋焱压下心里的惊讶,没露半点声色,手指慢慢从怀里抽出来,依旧抓着绳索。
坡下已经有人喊起来,让米霍克放下武器投降。顾言没动,目光死死锁着宋焱,只要宋焱敢动,他第一下子就能冲过来。
宋焱脚往后挪了半寸,踩在一块松动的礁石上。礁石滚了半圈,带起细碎的沙石落入浅滩。
“你真以为,战国会信你?”宋焱开口。
“他信不信不重要,我只要抓你。”顾言往前踏了一步,黑刀微微出鞘半寸。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宋焱笑了笑,“你怕一动手,就坐实了通敌的名。”
顾言没说话,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确实不能动手,一旦伤到海军,就等于把卧底的帽子扣实了,之前的布局全毁。可他也不能放宋焱走,宋焱一走,不知道还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双方就这么僵着,坡下的海军一步步往上围,脚步声踩断椰树枝,咔嚓直响。
中心广场高台上,战国刚压下满场嗡嗡的议论,额角的青筋还跳个不停。
他攥着拳头砸在扶手上,震得旁边的茶杯跳了起来。满场的海军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刚才那番谣言像毒草一样,已经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都安静!那全是胡说八道!”战国吼完,喉结滚了滚,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凶。
他清楚,这谣言不掐死在源头,待会儿开战,海军必然军心涣散,不用打就先输了一半。
“荒石!”战国转头喊了一声。
荒石立刻从队列里站出来,敬了个军礼:“元帅!”
“立刻封锁全场消息,带情报队挨片排查!”战国的声音冷得像冰,“不管查到是谁躲在暗处搞鬼,抓出来直接军法处置!”
“是!”荒石领了命令,转身就走。
他立刻调动手头的情报队员,分片区对着各个部队挨个排查,按照战国的命令,先从后勤部门开始搜起。脚步匆匆直奔后勤帐的方向,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宋焱躲在观景坡的椰树后面,远远看见荒石带队往后勤帐走,指尖转着口袋里的小笔,心里暗笑。
这排查正好撞在他早就留好的后手上面,所有痕迹早清干净了,就算把后勤帐翻过来,也找不到半根线头。节奏全在他掌控里,谁也抓不到他的尾巴。
卡普抱着胳膊靠在高台柱子上,嚼着仙贝,眯着眼睛往椰林方向看:“老小子,你说这次内鬼真和七武海有关?”
战国没回头,盯着椰林方向飘起来的烟尘:“不管是不是,先抓了再说。米霍克那边有人指认,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萨卡斯基站在最前面,手按在剑柄上,闻言出声:“元帅,我带一队人过去增援?”
“不用,先让荒石去探路。”战国摆了摆手,“如果真拒捕,你再去不迟。”
观景坡这边,荒石带着情报队已经赶到,把整个坡围得水泄不通,连礁石缝都堵上了,就等着顾言投降。
顾言站在坡顶,周围全是黑洞洞的枪口。他咬了咬牙,知道今天再不脱身,就要被战国瓮中捉鳖了。
一个班长端着枪往前走了两步,大声喊:“米霍克!放下武器!不然我们开枪了!”
顾言没动,黑刀突然出鞘,刀光闪了一下,那班长手里的枪直接断成两截。
枪声瞬间乱了起来,子弹扫得椰树叶哗哗往下掉,顾言踩着椰树纵身跳起来,黑刀横劈,逼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海军,血顺着刀刃往下滴。
荒石站在坡下喊:“他拒捕!围起来!别让他跑了!”
海军越围越多,喊杀声盖过了海浪声,整个椰林全乱了。宋焱缩在一棵大椰树后面,贴着树干慢慢往坡下挪,没人留意到他。
顾言被十几个海军缠住,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宋焱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艇,心脏慢慢提了起来,指尖都攥出了汗。
只要解开缆绳,就能滑进海里,顺着潮水飘出去,这里的烂摊子全留给顾言收拾。
他悄没声儿摸到浅滩,脚下踩着凉丝丝的海水,伸手就去抓缆绳结。指尖刚碰到麻绳,身后突然传来破风的声音。
宋焱猛地侧身,一只带着刀风的手擦着他衣领抓了过来,带起的风刮得他脖子生疼。
顾言拼着挨了一枪托,冲出了海军的包围,挡在了小艇面前,胸口微微起伏,明摆着刚才拼杀耗了不少力气。
“我说过,你跑不掉。”顾言的声音带着喘,黑刀已经对准了宋焱的喉咙。
宋焱往后退了半步,脚已经踩进浅滩的水里,凉丝丝的海水漫过脚踝。他抬眼看向顾言,激活了劣化旁观者能力。
顾言头顶的死期依旧是一团模糊,和之前看的一样,根本没法确定。宋焱心里有数,顾言不是本体,就算伤了米霍克,他也能随时抽身,杀了米霍克反而给自己惹麻烦。
趁着顾言盯着他死期的停顿间隙,宋焱突然弯腰,一刀割断缆绳,海水带着小艇往外面飘了半尺。
顾言往前扑过来抓他,宋焱已经侧身跳上小艇,脚尖蹬了一下礁石,小艇顺着潮水往远处滑出去。
海风卷着海浪拍在艇身上,宋焱扶着桅杆站稳,看着观景坡上的顾言,声音顺着风飘回去。
“下次再抓我吧,战国的好女婿。”
顾言站在浅滩边,握着黑刀的手攥得死紧,血顺着刀滴进海水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宋焱的小艇越飘越远,融进了西边的暮色里,只能看见一点模糊的帆影,越来越淡,最后几乎看不见了。
周围的海军还在往上冲,枪栓哗啦哗啦拉得直响,乱枪再次对准了顾言。顾言抬头看向帆影消失的方向,黑刀上的血滴不停落在浅滩上。
全场没人知道,这场沸沸扬扬的父子谣言背后,还有更大的局正在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