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擦着沙地的咯吱声就在耳边,宋焱后背已经贴上了冰冷的礁石。指尖刚把记事本塞进贴身的衣袋,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
他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动一下。刚才从观景坡绕回来的时候,一路都在躲搜捕队,差一点就直接撞在搜捕队脚边。
脚步声停在离他不到三步的地方。
“这边看过了,没人。”
“走,去后勤营地那边再查一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皮鞋声重新响起来,慢慢走远,踩在沙滩上的响动越来越淡。宋焱僵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吐了一口气,后背的湿痕凉得刺骨,一路狂奔的后遗症还在隐隐作祟。
他指尖碰了碰贴身衣袋里的记事本,又摸了摸怀里那枚冰凉的铜牌,掌心沾了一层薄汗。从维斯特洛到马林梵多,这枚铜牌跟着他穿了两个副本,刚才躲搜捕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过,他随手塞回去时,指尖扫过记事本封皮的缺角,刚好卡得严丝合缝——那处缺角的轮廓,居然和铜牌边缘完全对上,一点缝隙都没有。
宋焱指尖顿了顿,没敢现在掏出来核对。搜捕队刚走,指不定还有人绕回来搜死角,他得先跟上那队人回后勤营地。
他贴着礁石慢慢挪出去,探出头扫了一圈,沙滩上只剩几个凌乱的脚印,搜捕队的背影已经快到营地帐篷了。宋焱拢了拢身上后勤士兵的制服,低着头混进了往广场去的人流里,顺着人流绕到后勤营地外围,刚好跟上荒石的队伍。
荒石带着人进了文书帐,把门口守卫的士兵换下去,亲自带着人从头翻查宋焱的东西。宋焱混在门口看热闹的后勤兵里,低着头抠指甲,脸上一点异样都没有。
草稿早就烧光了,所有字迹都处理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灰烬都没剩下。能有什么问题?
荒石蹲在地上,翻完了桌肚里的卷轴,又伸手摸了摸桌腿缝隙,没找到任何东西。他站起身,扫过整个文书桌,皱眉对身后的平野摇头。
“确实没东西,看来真不是他。”
平野站在一旁,笑着拱手:“我就说宋焱做事向来稳,怎么可能散播谣言——”
荒石的目光忽然顿住,落在书桌正面的缝里。那道缝隙卡着一点白,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往前跨了一步,眯起眼,伸手抠进那道缝隙里。
宋焱垂着眼,指尖几不可查地绷紧了。
那是什么?他烧草稿的时候吹走了所有灰烬,怎么会有东西卡在这儿?
荒石的指尖抠了两下,夹出一小片碎纸屑。他走到帐门口,就着外面的天光展开看,纸片上半个清晰的黑字露出来——是“私”字的左半边。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谣言传的就是“私生子”,这个“私”字,刚好对上。
荒石猛地转回头,目光直接锁定了门口混在人群里的宋焱。
“宋焱,你还有什么话说?”
帐门口的人群立刻分开,露出站在原地的宋焱。他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一点慌乱,反而挺好奇地往前迈了一步。
“少将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不懂?”荒石捏着那片碎纸屑,一步一步走过来,递到宋焱面前,“你自己看,这是什么?”
宋焱扫了一眼那半个字,立刻笑了:“就凭半片纸屑?帐里这么多人进进出出,谁知道是谁掉的?我天天在这儿整理文书,掉个纸屑很奇怪?”
他语气坦然,一点破绽都露不出来,心里却在飞速转——那天打翻水杯打湿草稿,他重新拼好烧的时候,怎么会漏下这么一片?刚才混进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平野看他的眼神不对,这会儿果然出事了。
荒石盯着他看了半分钟,没从他脸上看出半点心虚。可这半个“私”字就摆在这儿,由不得他不信。之前全广场炸开的谣言,除了后勤文书,谁能刚好在开会的时候把消息传出去?宋焱本来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只是一直没找到证据。
“是不是你的,带回情报部审一审就知道了。”荒石抬手,招呼身后的情报队员,“给我锁了带走。”
队员立刻掏出锃亮的手铐,就要往宋焱手上扣。宋焱站在原地没动,还是那副坦然的样子,脑子里已经把脱身路线盘了三遍。
他没注意到,荒石刚才抠碎纸屑的指尖,沾了一点淡灰色的染料,染料印在纸边上,正好是个清晰的十字纹。和他当年在维斯特洛破庙里,云深领口露出来的十字纹一模一样。
平野忽然上前一步,拦住了要动手的队员。
“少将,会不会是误会啊?宋焱跟着我这么久,一向本分——”
“要是误会,查清楚了自然还他清白。”荒石扒开平野的手,语气冷硬,“现在人赃并获,还有什么误会好说?”
宋焱抬眼扫了平野一下,心里瞬间透亮。平野这哪里是帮他,分明是把“嫌疑”两个字往他头上按。荒石是战国派系的人,平野是赤犬的人,这是借着他这件事,要往荒石身上泼脏水——说他用人不明,放纵谣言散播。
平野要借刀杀人,拿他当枪使打荒石。
那他就顺水推舟,跟着走好了。情报部混乱,反而更容易脱身,比现在在这儿跟荒石死磕强。
宋焱干脆抬手,主动往荒石面前递了递,脸上露出点无奈的笑。
“既然少将一定要查,那我跟你走就是了,清者自清。”
“最好是这样。”荒石示意队员上手,冰凉的手铐“咔嗒”一声锁在宋焱手腕上。
队员押着宋焱往帐外走,宋焱垂着眼,跟着往外挪,眼角余光恰好扫过荒石搭在帐门上的手。
那指尖沾着的淡灰色十字纹,清清楚楚落在他眼里。
宋焱的脚步顿了半秒,又恢复正常,被队员押着往外走。可他心里,早就翻起了惊涛——为什么荒石身上,会有维斯特洛暗线的十字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