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后脊发僵,指尖悄悄按向怀中铜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不敢动,更不敢转身跑——米霍克的剑速,他根本跑不掉。
劣化旁观者能力悄然激活,淡金色微光顺着视线扫过去,宋焱的心瞬间沉到了底。
米霍克的灵魂波动比纸还薄,分明是被人强行挤占了身体。和之前在过道撞上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顾言果然附在他身上。
宋焱屏住呼吸,贴在礁石上纹丝不动,视线从椰叶缝隙里盯着对方。黑斗篷垂在坡上,漆黑十字剑斜斜挎在肩,米霍克的黑眼睛没眨一下,就死死盯着他的方向。
谁都没先动。海风卷着腥味扫过椰林,树叶哗哗响得吵人,宋焱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着肋骨。
他在等。等顾言先出手,或者等外面有别的变故把人引走。
变故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中心广场高台那边突然炸了锅,隐约的争吵顺着风飘过来,米霍克的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视线却没挪开。
马林梵多中心广场的高台上,气压低得能拧出水。
萨卡斯基往前踏出一步,岩浆顺着靴底渗进青石板,烫出焦黑的印子。
“元帅,我再问你一次。”
“当年顶上战争为什么放白胡子走?”
“你回答我。”
战国的脸涨成猪肝色,手按在办公桌边缘,指节攥得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谣言从广场传开的时候他就懵了,现在赤犬直接把话砸在脸上,他连辟谣的力气都差点提不起来。
“萨卡斯基,注意你的身份。”黄猿靠在柱子上,慢悠悠半睁着眼,语气里却藏着松动,“这种谣言,听听就算了嘛。”
“听听就算了?”青雉抱着胳膊站出来,冰气顺着裤脚漫开,冻得台面都结了霜,“之前放走白胡子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现在谣言传成这样,元帅总得给大家一个说法。”
青雉他话还没说完,台下前排的几个中层将领立刻交头接耳,小声的议论顺着风飘上来。
“我就说不对啊,上次追白胡子,明明都堵到出口了,结果元帅下令撤了……”
“别乱说,难道谣言是真的?”
“真的假的不好说,但大将都开口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原本站得整整齐齐的队列,开始隐隐晃起来。
萨卡斯基往前再走一步,岩浆的热气卷得元帅旗都卷了边。
“大敌当前,元帅藏着这种事,我们怎么打?”
“今天不说清楚,这仗我没法打。”
场面彻底失控,赤犬青雉一左一右堵在桌前,台下议论声快把高台顶翻了。白胡子的船已经能看见帆影,再闹下去不等对方进攻,海军自己就得先内讧打起来。
蒙奇·d·卡普靠在指挥台侧方,咬着甜甜圈看了半天,终于把包装袋揉成一团塞进兜里,抱着胳膊慢腾腾走出来。
他往中间一站,庞大的身板硬生生把剑拔弩张的两个人隔开。
全场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卡普扫了一眼满脸铁青的战国,又扫了一眼不服气的赤犬和青雉,瓮声开口。
“都停手。”
“所有人都是为了海军的正义,这点我信。”
“但现在白胡子大军就在近海,箭都搭在弦上了。”
“大敌当前内讧,除了便宜海贼,还有啥好处?”
他抬抬下巴,示意两人回队列:“萨卡斯基,库赞,先回自己位置去。”
“等打赢了顶上战争,咱们关起门来,慢慢查清楚这件事。”
“现在,谁都不准再提。”
赤犬还想说什么,眼角扫到台下已经安静下来的队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岩浆的焦痕留在原地,烫得石板发黑。
青雉耸耸肩,也跟着退回去,冰碴子扫过焦痕,留下黑白交错的印记。
战国扶着桌子,喘了两口粗气,脸色还是难看的厉害,却终究没再说话。
高台的对峙暂时压下去了,但空气里的火药味没散。所有人都站回了原位,可那些猜疑的种子已经发了芽,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紧绷的味道。
宋焱听见高台上的争吵声渐停,米霍克的视线终于挪开了半寸,往高台方向扫了一眼。
他抓住这半秒的间隙,贴着礁石慢慢挪步,顺着礁石死角往椰林边缘蹭,全程连气都没敢大喘。
没走多久,他就贴到了椰林边缘的土墙后面,靠着墙根蹲下来,悄悄摸出怀里的铜牌。
指尖蹭过铜牌冰凉的边缘,他想起随身揣着的记事本,下意识摸过去,把记事本掏出来,对准缺角比了上去。
铜牌严丝合缝嵌进了缺口里。
淡金色的纹路顺着铜牌慢慢爬上来,刚好在记事本封皮拼出半朵金玫瑰,和之前拼好的另一半刚好对上。
宋焱捏着嵌合的两样东西,指尖微顿,没说话。这么多章绕下来,这条线索终于彻底对上了。他把铜牌塞回怀里,记事本揣好,指尖摸着下巴往高台方向看。
卡普出来调和,暂时把内讧压下去了。
但压下去不等于没了,那些猜疑已经种进了每个海军心里,不等打完仗,就得慢慢冒头。
宋焱勾了勾嘴角,心底泛起一阵暗爽。从最开始散播谣言,到引爆大将对元帅的质疑,每一步都踩在点上,节奏全在他掌控里。
暗爽没持续多久,他又重新绷紧了神经。
这里离海军搜捕队的路线不远,刚才的动静说不定已经引了人过来。他贴着土墙缩得更紧,只露出半个眼睛往广场方向盯。
莫比迪克号的船头,海风卷着马林梵多方向的议论声吹过来。
前锋队长站在白胡子面前,把刚刚打探到的消息一字不差说了一遍。
“……海军那边全乱了,赤犬青雉当着所有人的面质疑战国,现在就卡普压着,还没打起来。”
“谣言说……说战国和老爹你……”前锋队长顿了顿,没好意思把那句血亲的话说出口,“总之谣言传得特别离谱,整个广场都炸了。”
他话还没说完,船舷边的番队长们瞬间炸开了锅。
“放屁!这都是什么烂谣言!海军自己疯了吧!”
“战国那老东西敢蹭老爹的名声?我砍了他!”
“不对啊,为什么赤犬青雉会跟着站队?难道真有问题?”
小声的议论慢慢起来,不少队长脸上都带了疑惑,你看我我看你,连原本紧绷的战阵都乱了几分。
爱德华·纽盖特站在船头,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山,他震锤拄在船板上,闷哼一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都闭嘴。”
他声音像雷鸣,压得所有议论都消了音:“海军内讧是海军的事,我们准备开战,别被这些闲话乱了军心。”
各番队长立刻闭嘴,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可眼底的疑惑没散。
白胡子望着远处马林梵多的高台,浓密的眉毛皱了起来。
谣言当然是假的,他和战国打了一辈子,什么时候沾过这种亲戚关系。可为什么早不传晚不传,偏偏在这个时候传出来?还刚好逼得赤犬青雉当众质疑?
这事太巧了。
疑惑的种子悄悄埋进心底,他握着震锤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宋焱刚算完海军这边的局势,身后就传来了皮鞋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
他立刻闭气,贴紧土墙不动,脚步声越来越近,顺着拐角往礁石死角那边走过去。
是荒石。他居然搜查到这边来了。
米霍克还在那片礁石坡上,荒石的靴子已经迈进拐角,下一秒视线就要落在礁石死角。
黑亮的十字剑,已经微微抽出了半寸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