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子踩过碎石的脆响清晰钻进耳中，宋焱后背贴紧粗糙土墙，连呼吸都压到了极浅。
五十步外的礁石死角，米霍克的黑剑半露寒光，荒石领着五个情报队的海兵，已经拐进了拐角。
风卷着椰叶扫过土墙顶，细碎的影子晃得人眼晕，宋焱借着叶子遮挡，一点点蹭着墙根往侧边挪。鞋底蹭过细沙，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挪三步就停一下，眼睛死死盯着拐角方向。
脚步声停了。
荒石的声音带着困惑飘过来：“人呢？刚才明明在这。”
宋焱后背的紧绷松了半分，胸口的鼓噪慢了半拍，刚要继续往椰林深处挪，就听见金属摩擦声。
米霍克的声音冷得像冰：“找我？”
宋焱蹭着墙根的脚猛地顿住，刚松下去的弦瞬间再次绷紧。他侧过脸，从椰树缝隙里往那边瞟。
荒石抬手按住腰间佩刀，身体绷得笔直：“七武海米霍克先生，有人举报你通敌，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就凭你们？”米霍克的黑剑又抽出一寸，寒芒晃得宋焱眯了眯眼。
荒石没说话，身后的海兵立刻摆开了围捕阵形，刀都拔出了半截。
宋焱借着混乱，悄无声息溜出了土墙范围，贴着椰林阴影往中心广场方向挪。走到树荫深处，他才敢松开攥出汗的手心，后背已经沾了一层凉汗。
他混进后勤队列的后排，找了个被立柱挡住的阴影位置站定，刚好能看清高台上的动静。
高台上，卡普双手抱胸站在战国身侧，脸黑得像锅底。全场几万海军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高台门口那个高大的红棕色身影上。
萨卡斯基穿着大将披风，半个身子堵在高台门口，硬邦邦地抬着下巴。
“战国元帅，今天必须给全军一个说法。”
“你看看现在谣言传成什么样了，你跟白胡子到底——”
卡普猛地打断他，拳头攥得骨节发白：“萨卡斯基！够了！这件事——”
“不够。”萨卡斯基半步不退，披风被风刮得猎猎响，“元帅的私事，关乎全军立场，今天不说清楚，没人服气。”
全场的气氛瞬间凝固，连风吹椰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焱咬着草根，指尖转着记事本的笔，窝在阴影里暗暗爽得不行。
他昨天故意把谣言往海军高层带，本来就是等着这出内讧。萨卡斯基这耿直性子，果然半点台阶都不肯给卡普留。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目光齐刷刷从战国脸上挪开，最后全落到了高台立柱旁那个慢悠悠晃着腿的人身上。
波鲁萨利诺一直靠在柱子上，从头到尾没开过口，双手揣在裤兜里，就像在看戏。
这下被几万人盯着，他才慢悠悠直起腰，摸了摸下巴。
宋焱屏住呼吸，笔尖停在记事本空白页，就等着看黄猿怎么说。他猜得到，这老油条绝对不可能站队。
青雉库赞抱着胳膊靠在另一侧柱子上，开口打破沉默：“黄猿，你倒是说句话啊。”
波鲁萨利诺笑了笑，慢慢摊开手，露出一口白牙：“哎呀呀，我年纪大了，这种站队的事就不掺和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抱着胳膊重新靠回柱子上：“我就站在这儿看看，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一句话出来，全场瞬间炸了细嗡嗡的议论声。
战国站在高台中央，脸瞬间沉了下来。卡普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萨卡斯基的脸色更黑了。
黄猿这哪里是中立，这分明是把“我不信战国”写在脸上了。高层三个大将，青雉附和质疑，黄猿骑墙中立，剩下一个赤犬直接逼宫，这分裂简直摆到了明面上。
宋焱笔尖顿了顿，刚要把黄猿中立的事儿记下来，眼角余光扫过黄猿抬起来整理袖角的手。
米白色的袖角滑下去，露出半个深蓝色的十字纹刺绣，针脚细密，和荒石指尖那道纹一模一样。
宋焱转笔的动作猛地停住，心脏骤然漏了一拍。
他不动声色低下头，在记事本边角悄悄画下半个十字纹，又把那页折了个小角。原来不止荒石，诸天修正者已经混到海军大将位置了？
这瓜比他预想的还大。
他压下心头的惊，重新抬眼往高台上看，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翘。海军高层自己先裂了口子，接下来就等着乱起来了。
高台上萨卡斯基冷哼一声，没再逼战国，反而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的中层将领队列。
“诸位怎么看？”
一句话就把皮球踢到了中层这边，原本安安静静站着的将领们瞬间僵住，进退不得。
宋焱混在后勤队列里，往前挪了两步，躲在一个胖将领身后，看得更清楚了。
最先站出来的是一个校官，清了清嗓子：“大将说的对，元帅确实该给我们一个说法。”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原本那些抱着中立态度的将领，眼看着三个大将两个站在质疑这边，纷纷跟着开口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全都是逼战国给出明确说法的话。
原本整齐的队列，硬生生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战国，一派跟着萨卡斯基质疑，吵吵嚷嚷的，连维持队形的规矩都破了。
战国站在高台上，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卡普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却拦不住汹涌的质疑声。
宋焱靠在椰树干上，慢慢翻着记事本，把将领们的站队情况一一记下来。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响，他心里越看越满意。
本来只是撒了个谣言，没想到直接把海军指挥体系捅出个大洞。这拱火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记完最后一个名字，合上记事本，刚要咬断草根换个更隐蔽的位置，后颈突然泛起一阵熟悉的冰冷。
就好像有一柄利剑已经贴在了皮肤上，寒气顺着后颈往骨头里钻。
宋焱的身体瞬间僵住，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他慢慢屏住呼吸，一点点抬起眼，往椰林入口的方向看过去。
礁石死角那里已经没了动静，荒石和海兵都不见了。
椰林入口的阳光被挡住，乔拉可尔·米霍克穿着黑披风，站在逆光里，漆黑的眼睛越过层层椰树，牢牢锁定了他藏身的阴影。
宋焱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刚要摸出怀里的铜牌准备跑路，就看见米霍克握着那柄黑亮的十字剑，一步一步朝着他的藏身位置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