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的鞋底刚蹭过老柳树根下半块松动的碎石,刺耳的马蹄声就撞进了耳膜。
二十多匹战马四蹄翻飞,踩得枯枝落叶咔咔碎,半分钟就封死了月光渡口所有出口,河边拴的小渔船也被拽到队列中间,半分退路都没留。
宋焱瞬间僵在原地,指尖攥着装生命圣果的木盒,指节捏得泛白。马蹄声齐整得没有半分杂音,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远不是巡街的城防兵能比。他没半分犹豫,矮身钻进身后半人高的灌木丛,兜帽往下扯了扯,连眉骨都遮得严严实实,后背贴着冰凉的泥土地,屏住了呼吸。
灌木丛的枝叶刮得兜帽布料沙沙响,夜风裹着铠甲的冷腥味飘过来,刺得鼻尖发紧。他指尖下意识摸向内层暗袋,刚碰到那块从霍格沃茨带出来的铜屑,识海突然泛起一丝熟悉的酥麻感——二十四小时冷却的弱化版Geass,刚好在这时候解封了。
悬着的心落回实处。指尖蹭过铜屑粗糙的表面,霍格沃茨走廊的画面晃过:黑魔标记的颜料里混着细碎铜光,和顾言常年挂在胸口的铜徽材质一模一样,当时他只当是巧合,此刻触感对上,哪还有半分侥幸?还有邓布利多捡他被撞掉的半张谣言草稿,指尖碰到纸边云纹时半分惊讶都没露,揣进兜的眼神,分明早认出那是顾言的标记。
没空想这些旧事,灌木丛外铠甲碰撞声越来越近,喝问声劈过来。
“大人,渡口全封死了,渔船也扣了。”
“挨棵树搜,跑了精灵密使,提头来见。”
声音粗哑凶狠的正是他之前从情报掮客丘安手里买过消息的王室禁卫军最高统领赫伦。宋焱隔着灌木丛缝隙往外看,刚好看见他翻身下马,黑金铠甲上的王室狮鹫纹在火把下晃得刺眼。这人出了名的暴躁嗜功,落到他手里绝没好果子吃。
赫伦挥了挥佩剑,士兵立刻分成三列,举着火把往树林搜来。最近的士兵离他藏身的灌木丛只剩不到十米,火光照得枝叶泛红,连叶片上的绒毛都看得清。
宋焱把呼吸压到最慢,胸腔几乎不见起伏。余光扫到林边空地上,一只灰棕色野鹿正低头啃草,完全没察觉异动,刚好在Geass的有效视线里。
简直是送上门的幌子。他盯着野鹿的眼睛,沉下识海发动刚解封的Geass,识海泛起轻微发胀感,指令清晰:往禁卫军人群里冲。
野鹿猛地一抖,抬头发出尖利嘶鸣,四蹄蹬地疯了似的往最近的禁卫军撞去。速度快得带起风,两个举火把的士兵来不及反应,被撞得踉跄后退,火把掉在干草上瞬间燃起明火,噼里啪啦烧得响,火星溅到旁人裤腿上,引得人跳着脚拍。
人群瞬间乱作一团,有人喊扑火,有人挥剑砍鹿,吵得不可开交。
“统领!有野鹿撞翻了火把!”
“废物!一只鹿就慌成这样,赶紧扑火,搜不到人谁都别想走!”
赫伦的怒骂声穿透混乱飘过来,宋焱勾了勾嘴角,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扑火围鹿上,弓着身贴紧树影,悄无声息往码头溜,鞋底踩在湿滑木板上,半点儿声响都没出。
他刚才看见兰狄欧走时掉了东西在柳树根下,摸过去果然是枚刻着精灵月桂纹的徽章,边缘刻着极浅的云纹,和他暗袋里顾言铜徽的纹路几乎完全重合,还沾着兰狄欧袍角的松针香气。
码头边刚好停着艘私船,船帆绣着醒目的金蔷薇家族纹,正是南锡公爵的专属座船。这人素来和王室主战派不对付,三天前还在议会上公开反对国王出兵,是保守派核心人物,拿来当背锅侠再合适不过。宋焱绕到系船桩边,捏着徽章塞进缝隙里,故意露出半片月桂纹,稍留心就能看见。
做完这些,他沉下识海发动劣化版寄生兽精神广播,把“精灵密使往东边小树林逃了”的暗示,精准植入暴跳如雷的赫伦意识里,识海又是一阵轻微发胀,很快恢复正常。
他退到码头阴影里,靠在冰凉的船板上看着混乱的人群暗笑。等赫伦搜到那枚徽章,王室铁定认定南锡公爵私通精灵,双方积压已久的矛盾立刻就能引爆,说不定不等明天谈判,今晚就能先掐起来。加上之前拿到的人、灵双方开战底牌,这潭水已经浑得不能再浑,顾言想摘干净都不可能。
混乱里赫伦正挥剑骂士兵,火星溅到铠甲上也毫不在意,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清晰的念头:精灵密使往东边小树林逃了。他愣了愣,联想到野鹿冲出来的方向刚好是东边,瞬间深信不疑,根本没多想念头的来历。
他猛地抬起佩剑,指着东边那片浓密的小树林厉声吼。
“所有人跟我往东追!密使往东边跑了!抓活的!”
“是!”
士兵们立刻收整队列,举着火把乌泱泱往东冲,半分钟就跑了个干净。码头边只剩还在冒烟的干草灰烬,还有两个被撞翻的士兵的头盔,滚在地上哐哐响。
宋焱从阴影里走出来,拍掉身上沾的草屑碎叶,转身溜进西侧小巷,脚步极快。拐过第一个弯时,还能听见东边传来士兵的呼喝声,赫伦的怒骂声隔老远都听得清。
他松了口气,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次不仅顺利脱身,还顺便嫁祸南锡公爵,直接挑起来王室和贵族派的矛盾。等明天谈判,再把人类要偷袭精灵营地、精灵要引人类抢生命圣果的消息漏出去,两边绝对能当场打起来,这局已经稳了大半。
指尖下意识蹭过刚才塞徽章时碰到的系船桩,沾了一手淡绿色铜锈。那冷硬粗糙的金属触感,和他暗袋里从霍格沃茨带出来的、顾言铜徽的碎屑质感,完全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