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把指尖铜锈蹭在巷壁粗石上,侧耳听东边树林的呼喝声渐远,紧绷的肩线松了半分。
他嘴角微勾。刚顺利脱身,还把私通精灵的黑锅扣给了南锡公爵,王室得乱一阵,正好给明天谈判添火。
靠在阴影里等了两分钟,没听见往西的脚步声,他才摸向内层暗袋,掏东西核对:顾言的铜屑还在,装生命圣果的小木盒纹丝不动,边缘云纹沾着松针碎末,精灵副使的月桂徽章也好好揣着,还留着兰狄欧的体温。
把东西塞回去,指尖碰到铜屑时,霍格沃茨走廊的画面忽然撞进脑子里:黑魔标记烧黑的颜料里混着细碎金属光,和这铜屑质感一模一样,当时他只当是巧合,现在哪还有半分侥幸?还有邓布利多捡他掉的半张谣言草稿,指尖碰到纸边云纹时半点惊讶都没露,只点点头就揣进兜,那老头分明早就认出是顾言的标记。
他摸了摸兜帽,确认遮严实了脸,专挑没路灯的偏巷走。石板路沾着夜露,凉气渗进鞋底,巷子里飘着霉味混着护城河水腥气。
走了没五百米,前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他立刻闪身躲进堆着烂菜叶子的墙角阴影里,屏住呼吸。脚边野猫受惊窜出,撞翻半块碎瓦。走在最前的城防兵举火把晃了晃,骂了句晦气,带队走了,没人往阴影里多看一眼。
先后避过三队巡逻兵,他绕到商人会馆侧门。这是他提前踩好的隐蔽入口,平时少有人来。他掏出提前配的铜钥匙捅进锁孔,转了半圈,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条缝,他侧身溜进去反手关好。
门房伙计趴在桌上打盹,呼噜震天,半点动静都没察觉。他顺着木楼梯轻手轻脚上到二楼,停在租住的房间门口,背贴门板听了半分钟,走廊静悄悄的,没有跟踪痕迹,才掏钥匙开门溜进去。
反手锁死房门,插上厚重木栓,他摘了兜帽,吹亮火折子点亮桌上的牛油蜡烛,又走到窗边把厚窗帘拉得严实,半点亮光漏不出去。
他从内层防水暗袋掏出磨得发毛的羊皮卷展开,上面是之前在王宫墙外偷听到的人类王室密谈内容,当时记得急,有些细节潦草。他摸出炭笔蹲在桌边逐行核对,牛油烛光晃得羊皮卷上的字发虚,他凑得更近,把遗漏的细节一一补全:三万重骑兵驻在城西三十里黑松岗,五万步兵守边境防线,矮人答应派两万援军,三天后凌晨趁精灵使团休息偷袭营地,拿下所有人当人质,逼精灵割让林地。
他前后核对三遍,每个数字、时间点都没半分错漏。内容刚好和兰狄欧泄露的精灵部署对上,人类要偷袭,精灵要引蛇出洞,两边都没安好心,打起来正好势均力敌。指尖点过矮人援军那行字,他勾了勾嘴角,矮人脾气上来,只要打起来就绝不肯轻易停手,这热闹够看。
把羊皮卷摊在桌上用镇纸压好,他又在空白处列下兰狄欧说的精灵部署:五万上过战场的精灵精锐藏在边境密林,森林部族还有三万援军待命,特意把生命圣果带在使团身边,故意露给人类探子看,引诱人类先动手。到时候全大陆使者都在,人类撕毁合约的罪名坐实,精灵就能名正言顺开战,夺回百年前丢掉的林地。他们还买通了人类王国三个保守派老伯爵,开战后直接哗变断主战派粮草,让人类腹背受敌。
两份情报摆在一起比对,他越看越有意思:两边开战时间只差一天,兵力旗鼓相当,连后手都刚好对上,天生就是要打起来的架势。正好合他造谣言的逻辑,根本不用费力气编,稍微改改措辞就能以假乱真。
指尖转着炭笔,他很快有了主意。给人类主和派的消息就说:精灵纯种派在全城饮用水源下了慢性毒,谈判当天等所有人毒发,就嫁祸给人类主战派,说他们为了开战不择手段。主和派肯定会拦着主战派的偷袭计划,两边先自己掐起来。
给精灵主和派的消息就说:人类主战派联合了矮人,今晚就夜袭精灵使团营地,偷生命圣果毁公主手书,嫁祸给精灵纯种派监守自盗挑事。精灵主和派本就反对开战,听到消息肯定去找纯种派的麻烦,精灵内部先乱。
他把细节补全,把精灵买通保守派的事揉进下毒谣言,把人类联合矮人的事揉进偷圣果谣言,所有细节都对应双方备战的事实,半分破绽都没有。又在羊皮纸边角记下散播路线:明天谈判前半个时辰,把消息分别放给双方主和派使者,再混进平民的闲聊里,不用半个时辰就能传遍谈判场,到时候两边想不打都不行。
炭笔在羊皮纸上沙沙响,生命圣果木盒的清冽香气从暗袋飘出来,混着牛油烛的松脂香,闻着让人精神一振。蜡烛烧到灯芯,噼啪一声溅出点火星落在桌角,他随手拂开,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谣言框架,心里爽得不行。顾言想借两边开战捞好处,他偏要把这潭水搅得更浑,让顾言的计划直接泡汤,最好两边打完都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的鬼。
他把写着谣言的羊皮纸折得极小,塞进魔杖杖芯的缝隙藏好,就算被搜身也搜不到。随手翻到人类备战计划的最后一页,落款处签着个陌生姓氏,笔画弯弯曲曲,和这个世界的通用语拼写完全不一样,倒像是某种古文字。
他愣了愣,忽然想起刚传送落地时在草地上捡的半块银残片,赶紧从暗袋摸出来,翻到刻纹路的那面凑到烛光下比对。银残片上的纹路弯弯曲曲,刚好和落款的姓氏笔画完全重合,分毫不差。指尖捏着银残片的位置微微发凉,金属质感和顾言的铜屑莫名相似。
他盯着两相对照的纹路,神色沉了下来。这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他分明在哪见过。记忆翻涌,忽然想起霍格沃茨的校长办公室,那天他躲在隐形衣里偷溜进去找情报,刚好看见邓布利多把一本封皮磨亮的古魔法家族名册锁进书桌最底层抽屉,名册封面上烫金的姓氏,和眼前的纹路一模一样。
蜡烛快燃尽了,烛火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淡金色的光落在银残片上,泛着冷冽的金属光。他捏着银残片和羊皮卷的指尖微微收紧,脑子里的弦瞬间绷到极致。
顾言的布局居然从霍格沃茨那时候就铺到这个世界来了?
这银残片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