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瞬间按死内层暗袋的铜徽，冰凉的金属纹路硌得指腹发疼。宋焱眯着眼，隔着雕花木门的缝隙盯向谈判桌，那片落在红木上的银亮色碎屑泛着冷光，云纹弧度和他指腹摩挲的铜徽分毫不差。
霍格沃茨走廊发黑的黑魔标记突然撞进脑海，颜料缝嵌的细碎金属光晃得他眼晕。当时挤在围观学生里，他只当是食死徒颜料掺了杂质，现在哪还有半分疑惑？这是顾言的标记，从那时起他的行踪就攥在对方手里。还有邓布利多捡他掉的半张谣言草稿，指尖碰到纸边云纹时眼尾扫过他，半分惊讶都没露，揣草稿的动作熟得很，还若有所思点头——合着那老头早就认得这标记，当时还在打掩护？
宋焱压下翻涌的诧异，指尖在暗袋里攥紧铜徽，暗骂顾言阴魂不散，跨三个副本还到处留这种破标记。转念又暗爽，现成的证据撞上门，等下两边吵起来拿出来一对，猜忌直接钉死，省了他费心补料，合着顾言这是歪打正着帮了忙？
灶膛火星蹦出来，落在他粗布短褂裤脚，烫出细小焦洞，他半点反应都没有。灶火烤得侧脸发烫，柴火烟混着桂花糕甜香钻鼻子，他也没在意，视线牢牢锁在人类席位的凯洛克身上。穿黑金狮鹫肩甲的陆军元帅手按剑柄，指节暴起，腮帮子咬得死紧，明显忍到极限，随时要炸。
后厨的杂役还在忙，搬蒸笼的哐当声、总管扯着嗓子催糕点的吼声混在一块，半分没盖过谈判厅里紧绷的寂静。宋焱靠在灶台上，指尖还捏着半片没择完的青菜叶，等着看凯洛克的好戏。
咚的一声巨响，震得砖墙微颤。
凯洛克猛地拍在红木桌上，描金茶杯跳起来，半盏热茶泼出，打湿摊开的羊皮谈判文件，墨字晕开成模糊的黑团。他刷地拔出佩剑，寒光直指向对面精灵使团席位，剑身反光晃得人眼疼。
“精灵包藏祸心，在水源下毒！”
他声音像打雷，隔着木门震得宋焱耳朵发嗡。佩剑出鞘的脆响刺耳，宋焱指尖捏的青菜叶咔哒断成两截，菜汁蹭在指腹，凉丝丝的。凯洛克转头看向科林恩，握剑的手稳得纹丝不动，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请陛下下令，拿下所有精灵！”
科林恩坐在上首，攥权杖的指节发白，脸色铁青得像冻铁，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阻止的话，只阴沉着脸盯向对面精灵使团，意思再明显不过——默认了指控。
在场的主战派大臣瞬间炸了锅，纷纷拍桌附和。
“不能给他们动手的机会！”
“现在就抓，严刑拷问主谋！”
人类席位吵成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精灵身上，满是戒备和怒意。守在门口的皇家侍卫听见动静，齐刷刷冲进来，佩剑全部出鞘，寒光闪闪对准东首的精灵席位。
宋焱躲在隔墙后点头，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凯洛克本就不想和谈，之前植入的下毒暗示刚好戳中他的顾虑，这下一点就炸，就算科林恩想压，也压不住满朝主战派的火气，人类这边的弦已经彻底绷断。
热茶泼在羊皮纸上的哗啦声顺着门缝飘过来，宋焱捏着青菜叶的指尖紧了紧，目光转向精灵席位，等着看昆艾尔的反应。
昆艾尔脸上惯常的平和表情瞬间碎得渣都不剩。
他刷地站起身，月白绣银线的精灵袍扫过桌面，带得剩下半盏茶晃了晃，洒出几滴热茶。他几步走到大厅中央，指着凯洛克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怒意半点没藏。
“敢问陛下，三万骑兵驻黑松岗，是不是要偷圣果？”
这话一出，整个谈判厅瞬间安静了一秒，跟着炸开更大的声浪。
兰狄欧立刻跳出来，啪地把一卷泛黄的羊皮密报拍在桌上，力道大得震得桌面嗡嗡响，茶杯跟着跳了跳。宋焱靠在灶台上，嘴角忍不住往上勾，兰狄欧简直是天生的拱火好手。他攥魔杖的指节发白，脸色铁青，怒声吼得整个厅都能听见。
“调兵证据确凿，你们还想抵赖？”
其他纯种派精灵纷纷起身，手都按在魔杖柄上，淡绿色的微光从杖尖亮起来，冷得晃眼。穿深绿袍的长老站出来，攥着另一卷密报，声音激动得发颤。
“圣树是精灵根基，谁敢打主意，我们就拼到底！”
昆艾尔站在原地，死死盯着科林恩的脸，搭在袍角的手捏得死紧，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摆明了要对方给个明确说法。温和派首席都站到了这个份上，剩下的温和派精灵也没了办法，纷纷跟着起身，手按上了魔杖。
宋焱靠在灶台上，差点笑出声。兰狄欧这憨货之前被他套出来的情报全用上了，密报上的调兵数字、矮人援军动向，和他之前编的夜袭谣言严丝合缝，半分破绽都没有。昆艾尔本想压着纯种派和谈，现在被底下人架在火上烤，就算有心息事宁人，也不可能了。
淡绿色的魔杖光隔着门缝晃过来，宋焱抬眼望，昆艾尔脸色白得吓人，明显气得狠了。他挑了挑眉，就等科林恩的反应，这把火算是烧到最旺了。
科林恩愣了两秒，跟着勃然大怒。
他猛地把手里的描金茶杯砸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他指着昆艾尔的方向，声音怒得发颤，脸颊的肌肉都在抖。
“明明是你们下毒，还倒打一耙！”
这话一落地，两边彻底吵翻。
人类大臣把查到的精灵药剂师带剧毒的记录往桌上砸，羊皮纸飞得到处都是，纷纷怒声指责精灵居心叵测，假借和谈暗杀王室。精灵也不甘示弱，把边境送来的调兵密报往人类那边扔，说人类早有预谋，和谈全是幌子，就是为了抢圣树占林地。
两边越吵越凶，把之前收集到的对方所有备战细节全翻了出来，调兵时间、增援人数、存储粮草，每一条都和宋焱之前植入的潜意识暗示严丝合缝，完美对上。没人肯听对方半句辩解，都认定对方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所有客套全是演的，就等着谈判时动手。
凯洛克举着佩剑，剑尖直指兰狄欧的脸，语气凶得像要吃人。
“你们带毒的证据都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兰狄欧举着魔杖，杖尖的绿光快亮得刺眼，怒声怼回去。
“你们调兵的密报在我手里，明明是你们想动手！”
人类侍卫往前迈了一步，剑尖离最前排的精灵不到半米。精灵杖尖的绿光更盛，随时要放出攻击魔法。各种密报、证据扔得满天飞，羊皮纸的哗啦声、拍桌的咚咚声、双方的怒吼声混在一块，震得后厨木门微颤，火药味浓得快要炸开，哪怕一根火柴掉地上，都能立刻引爆全场。
宋焱靠在灶台边，舒了口气，浑身都爽透了。完美，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现在两边的猜忌已经彻底摆到了台面上，所有证据都严丝合缝，就算顾言现在跳出来辟谣，也没人会信。这仗是非打不可了，他的拱火目标已经完全达成，接下来只要趁乱溜出王宫，找个地方看戏就行。
他刚要摸向刀柄往后门挪，忽然听见后厨门口传来极低的男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耳朵里，每个字都熟得让他后背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止谣清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