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松味飘到半米处忽然浓得呛人，熟悉的压迫感压得后背发僵。宋焱笑意还没褪，攥紧炭笔帽低头，手里羊皮纸刚写的字，正肉眼可见淡化，连半分墨迹都无。
他蹭蹭指腹残留的炭黑，把空白纸塞进内层暗袋最隐蔽的防水夹层。胸口又发闷，宋焱矮身缩向柴火堆，粗布短褂蹭满混着碎柴的炭灰不管。指尖摸向暗袋里另一块碎铜——上回从谈判厅昆艾尔袖口掉出、混碎玉里捡的，云纹弧度和揣的顾言铜徽一模一样。霍格沃茨走廊发黑的黑魔标记突然撞进脑海，当时颜料缝的细碎冷光晃眼，挤在学生堆里只当劣质铜粉，哪还有半分疑惑？
甩甩头压下翻涌的念头，宋焱沉下识海。升级版信息流潜入催动到极致，淡蓝色星子比偷听谈判时还细碎，顺着头发丝、毛孔飘出去，混进十几个搬蒸笼抬热水的杂役思绪里，一丝专属波动都没漏。柴火烟混着烤糊的焦苦桂花糕钻鼻子，谈判厅喊杀声的余烬偶尔飘来，还有顾言若有若无忽近忽远的冷松味。
屏住呼吸，宋焱把脸凑到雕花木门缝。谈判厅脱离混战，火药味还是浓得呛人。西首人类挤成一团，凯洛克按佩剑守最前，剑尖沾着淡绿色精灵血；东首精灵围半圆，护着昆艾尔和几个长老，淡绿色魔杖尖全亮着。穿银线绣月桂叶祭司袍的陌生精灵，站在东首角落月桂树旁，月桂精油混着药草味飘来，宋焱第一眼锁定她。
双方各留一半侍卫堵门，没人注意后厨。宋焱靠紧发烫的灶墙，调整呼吸，目光在科林恩和陌生精灵间扫，等传讯动作。冷松味又淡了，似乎顾言放弃搜索，凑去前厅角落。宋焱松半口气，指尖却攥紧暗袋碎铜。
大概一盏茶功夫，西首忽然传来小骚动。凯洛克按剑柄，对吵吵嚷嚷的主战派粗声说了句什么，大臣们立刻闭嘴，怒意还挂在脸上。科林恩挥权杖，指了指西首最里面挂金线狮鹫纹屏风的角落，自己慢慢退进去。
贴身信使从屏风阴影里猫腰溜进，动作快得像只老鼠，单膝跪地行礼。宋焱集中精神，劣化精神广播精准对准屏风后，连一丝声音都不肯漏。
“今夜三更。”科林恩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杂役脚步声里，“葛温三万重骑、五千弓手从黑松岗出。”
“目标？”
“抢占月桂河渡口。”科林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连夜送到。”
宋焱闭着眼，手指无意识抠着灶墙缝隙，把每一个字刻在脑子里。三更突袭月桂谷占渡口——完美，和之前编的人类夜袭谣言完全吻合。
屏风里传来窸窣声，接着是皇家火漆融化的特有的松香飘来。宋焱眯眼看门缝，刚好看到科林恩掏出早准备好、盖着狮鹫纹火漆的密信，卷成细筒，蜡封好口子，绑在系金色小铃铛的皇家传讯猎隼腿上。凯洛克守在屏风入口，粗声呵斥路过的侍卫走远，语气不耐烦。
科林恩拍了拍猎隼翅膀，猎隼发出一声清脆鸣叫，从屏风上方半开的通风口飞出去。金色小铃铛响了两声就没了动静，几秒钟后，通风口飘进带硝烟味的午后风，猎隼彻底消失。
宋焱睁开眼，靠紧发烫的灶墙，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第一个目标达成，拿到人类开战指令了。接下来看精灵那边的，穿银线绣月桂叶的陌生精灵，该是纯种派首领吧？
东首果然有动静。昆艾尔扫了眼躁动的纯种派，指了指东首角落那盆巨大月桂树。陌生精灵立刻走出队伍，走到昆艾尔身边。
“叶琳娜大祭司。”昆艾尔语气严肃又无奈，“麻烦你亲自传讯。”
“明白。”叶琳娜声音清冷，带着怒意，“纯种派立刻备战。”
宋焱挑了挑眉——圣树大祭司、纯种派首领叶琳娜，精灵指令肯定更正式。
叶琳娜走到月桂树旁，摘下手环按在树干上，闭眼默念精灵语。月桂树叶瞬间亮起来，柔和绿光散出，接着一块巨大绿色魔法光幕展开，光幕上是精灵前线营地——帐篷密密麻麻，士兵正在训练，淡绿色魔法箭在空中飞舞。
宋焱立刻再次集中精神，劣化精神广播对准叶琳娜和魔法光幕，生怕漏字。
“今夜二更。”叶琳娜对着光幕低声说，语气冷得像冰，“五万轻骑、两万弓手月桂谷两侧设伏。”
“目标？”光幕那边传来低沉男声。
“包抄人类三更突袭的先锋，全歼。”叶琳娜的怒意压不住，“反推黑松岗要塞。”
兰狄欧守在月桂树旁，手按魔杖柄，警惕盯着四周。柔和绿光透过木门传到后厨，宋焱用信息流藏得好，没受影响。
魔法光幕闪烁三下消失，月桂树叶恢复深绿，月桂精油的香气慢慢淡下去。宋焱闭着眼，指尖摩挲着顾言铜徽，把每一个字都刻得死死的。
掏出水洗过的空白羊皮纸，摸出袖口里半块炭笔，借着灶火微弱的光，飞快补记双方指令，字迹歪歪扭扭但足够清晰。
二更设伏，三更包抄，全歼先锋，反推黑松岗——完美！双方都会以为对方先动手，猜忌只会更深，仗肯定打得惨烈！信息差全在手里了！
宋焱睁开眼，靠紧发烫的灶墙，嘴角翘得更高。谈判厅内双方各派出普通信使，宫墙后猎隼台传来哨声，接着是几只猎隼翅膀扑棱声。
后厨窗外隐约能看到边境方向的天空，几道人类和精灵的传讯魔法光芒交替闪过，显然不止这里的传讯点，其他地方也已经行动起来，军队朝缓冲区集结。
月桂树已经恢复平静，谈判厅内的人类和精灵继续紧张对峙，偶尔传来几句争执，但没刚才激烈。
玉佩已经砸成了渣，和平彻底碎了，拼不回去了。宋焱靠紧发烫的灶墙，舒了口气，浑身爽透。
忽然，他摸到内层暗袋里的云纹碎屑，碎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宋焱皱了皱眉，指尖攥紧了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