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从序将那盒打开的、泛着淡雅花香的药膏递到她面前,示意她闻。
姜无恙将信将疑地凑上去闻了闻,似乎是真的。
便只能闻到花香了。
她双手接过那盒药膏,就这么捧着在鼻尖轻轻嗅着,任谢从序将她的脖颈、脸颊擦了个遍。
“这里也有。”姜无恙见他要收走她手中的药膏,攥紧了手里装着药膏的瓷盒,抬了抬自己的下巴。
谢从序仔细瞧着,见她下巴没有受伤,这才松下一口气来,可目光沿着她那一截莹白又纤细的颈子往下,他下意识地便屏住了呼吸。
方才匆匆将人裹起来带回寝殿,还未能来得及帮她把这身衣裳收拾好。
姜无恙也只是自己将手从衣袖里钻出,一个劲的只想再去汤池里。
方才遮蔽得还算妥帖,可此时衣领敞着,就连腰带都未系。
颈窝微微陷出阴影,领子里一片白皙,泛着温润的弧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没入那一身轻软的衣料之中。
谢从序眸色晦涩不明,他抬眼看向面前那张对一切未曾察觉、此时正带着懵懂神色的小脸,对上她认真的眼睛,只能强压着自己那些龌龊的心思。
他几乎是迅速地扯住她的衣领,将能勾人心魄的画面尽数遮蔽。
姜无恙此时脑袋本就浑浑噩噩,存不了任何旁的心思,茫茫然地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落在她腰间,帮她将腰间的衣带系紧。
他手背上泛着青筋,力道落得有几分急促。
姜无恙小声地说着,要去扯开自己的衣领:“这里还没给我擦呢,这里也有……”
她此时的记忆混乱,隐隐只觉着那血溅了她满身……
“没有,不许扯开。 ”谢从序按住了她的手,声音有些低。
姜无恙懵懵地盯着他须臾,随后有些生气地拧了眉头。
就在姜无恙正打算不管不顾地挣开他的手去自己上药时,外头祺嬷嬷的声音响起:“禀太子殿下,邓太医到了。”
谢从序这才微不可察地松下来一口气:“让她进来。”
姜无恙攥着那盒药膏凑到鼻尖闻着,死活不肯松手,谢从序只能由着她。
邓淑为姜无恙把脉,她也老老实实地伸手,没有拒绝。
而后邓淑又掀了姜无恙的眼皮瞧了瞧,听辞微说姜无恙夜里做噩梦惊醒后,便泡在水里许久,心里大概也有数了。
“今日公主都吃过些什么,接触了什么人,又或是闻到了什么?”
谢从序想到了,今日大理寺的人验过,那烟笼斋的香炉之中,被放了大量的合欢散。
祝玉卿是因为吃食之中被下了药,加之闻了那大量的合欢散才会浑身无力,所幸及时回了武平侯府看了府医,这才无事。
姜无恙入内不过一会儿,门扉敞着,几个时辰下来也未有异样。
武平侯府的府医也为姜无恙仔细看过,并未觉察有异。
难不成仔细提防着,吃食中还是被人动了手脚?
辞微面上担忧,在一旁回着话:“殿下今日在白府宴席中所用的东西,奴婢都用银针偷偷试过的,殿下也只用了些许,并不多的。”
谢从序沉声问着:“可是中了合欢散的缘故?白府的檀香炉中,被下了 大量的合欢散。”
邓淑神色严谨:“合欢散?”
将合欢散点燃后,会产生可致人产生幻觉的毒烟。
若是再将合欢散掺入吃食中一同服用,二者叠加便成了药性极强的迷药,如此一来,若超出可施针解毒的时限还未施针,便只能寻一人作为解药。
哪怕还在可施针解毒的时辰内,也要连续三日进行施针才能彻底清除体内的余毒。
可那合欢散若是单独使用且未通过口服摄入,中毒者便需要在毒烟环境里待够足够时长,闻得久了才会逐渐感到气血奔涌、体内燥热。
若是毒烟过量,在毒烟环境中哪怕只停留不到一炷香,也可能因吸入的毒烟过多而出现致幻、夜间惊惶的症状。
“公主进那屋子有多久?”邓淑问道。
辞微答着:“约莫有个一炷香……”
邓淑点了头:“若是那香炉里掺了大量的合欢散,一炷香内,是会使人产生致幻效果。”
姜无恙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耳朵有些嗡嗡作响,她此时神智是清楚的,可感知却是有些不真切。
邓淑去了圆桌边,很快地写好了一个方子,递给候着的祺嬷嬷:“按这个方子熬药。”
随后从药箱里取了一瓶药,倒出了一粒药丸,喂到了姜无恙的嘴边。
姜无恙知晓自己中了毒,老老实实地吃下了那颗药丸,可就在下一瞬,她看着邓淑从药箱里拿出针包来,吓得赶忙去抓住谢从序的衣袖。
姜无恙小声求着:“我现下感觉好很多了……等会儿喝完药睡一觉就好了,就不用扎针了吧……”
邓淑将针取出,随行的小医官拿出一根艾条点燃,帮邓淑温着针。
邓淑温和的声音劝着:“不成的公主,您中的毒虽不多,但也是有的,现下醒了,才感觉好一些。可若余毒未清,待晚些入睡时仍会生出幻觉来……明日也会梦魇,只会一夜比一夜更严重。”
姜无恙已有许多年不曾被扎过针了,过去便是有个小风寒,也只是喝喝药,很快便好了。
谢从序看出了她眼里的恐慌,回握住了她的手:“小的时候不怕,怎么长大了反倒怕了?”
姜无恙幼时吃了太多年的苦,被他们带回宫时,仔细调理了许久,那会儿小小的人儿身子弱,三不五时没少生病。
那时喝药要人哄着,可扎针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勇敢得很。
后来再大一些,只用膳食调理着,在东宫被养得好,也不曾再出过什么岔子,更莫说是被旁人下了毒。
姜无恙想反驳,可声量却没了底气:“我才不是怕……我是……”
姜无恙看着那温好的细细长长的针被放入了邓淑的手中,想反驳的语气顿时又弱下了三分,渐渐噤了声,只顾紧紧攥着谢从序的手。
谢从序见她这嘴硬的样子,不免失笑。
“那你……得待在这里。”姜无恙提着要求。
“好。”谢从序顺从应着,“孤守着绥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