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甲傀儡碎成齑粉,洞窟一下子安静下来。
苏白趴在白舒掌心,没敢动弹。
遮蔽阵还差最后一道收尾没来得及落,事儿就来了。
“它碎了,放它的人还在上头盯着呢。”
苏白催动道纹真眼往头顶三千丈看。
四道神识悬在白虎岭上空,来回转悠,不急不慢的。
忽然,四道神识同时停了一拍。
“坏了。”
“傀儡断了消息,上头肯定还在找原因了。”
白舒玉骨指节攥紧。
“再来一具,我砸了便是。”
“砸不完。”
苏白苦笑。
“四值功曹,你当闹着玩呢?”
“这回是傀儡,下回就是真人。”
“四个正经天庭差官,随便来一个,咱俩都得跪着叫爷。”
白舒没吭声。
硬拼肯定不行,
赢一回两回,也许人家感觉是运气。
赢不了十回八回。
肯定就是不正常了!
苏白脑子飞转。
打,肯定打不过。
未有一条路。
变强!
让这地方变成天庭和佛界等地都不想碰的地界。
那具遗蜕。
老东西是散了。
但几千年的上古尸气还残在洞窟四壁灵石缝里,没散完。
天庭差官什么妖魔没见过?
唯独这种古老到看不见底的东西,碰都不想碰。
是怕。
还看不懂。
“白舒,听我说。”
苏白语速快了一截。
“四壁灵石里留着那前辈的尸气,你能不能把那尸气往上多送一点?”
“最好送到他们神识跟前。”
“送上去做什么?”
“吓人。”
“那尸气是上古散仙身上沤出来的,纯而古老!。”
“天庭那帮差官,肯定没见过的东西。”
“肯定不敢碰。”
“人怕什么?不是强,是怕未知东西。”
“咱让他们以为底下封着个上古大凶,就oK了。”
白舒愣了一下,瞬间明白过来。
“以假乱真。”
“对喽。”
“咱没本事,就借死人的威风唬活人。”
“狐假虎威。”
白舒没再多问。
她阖上眼,眶里两点魂火收敛下来,神识顺着脚底地脉铺开。
聚灵阵眼是她的,地脉也是她的。
四壁灵石缝里残存的尸气也跟着转起来。
尸气也慢慢往上抬!
苏白觉得自己那层紫金壳子的翅膀上凝了一层薄霜。
他一只天道神蝇,本能地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就是这样。”
苏白牙关碰了碰。
“往上送,一缕,就一缕。”
“多了露馅。”
白舒把那缕尸气拢得极细,顺着地脉裂缝悄往三千丈上头递。
上面四道神识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探。
小心翼翼的。
尸气冒头的那一瞬。
四道神识齐刷刷定住了。
有一道犹豫了片刻,又往下伸了半寸,想再认确。
那半寸刚蹭到尸气边缘。
嗖。
整道神识弹了回去。
比另外三道缩得还快。
剩下三道一看这位的反应,连试探的念头都不想了,一齐往回撤。
苏白透过道纹真眼看得清清楚楚。
差点笑出声。
系统跳了一行字出来。
【检测到外界监察神识急速撤离。能量签名分析:四值功曹判定此地为上古凶煞封印之所,已停止深入探查。】
【附加情报采集:功曹拟将白虎岭地脉深处标注为危险盲区,上报天庭巡查体系,建议非必要不得擅入。】
“成了。”
他长出一口气。
“白舒,咱俩,暂时真把天庭唬住了。”
“一缕死人气,换了短暂的平静。”
白舒睁开眼。
“走了?”
“走了。”
苏白趴在掌心里笑得翅膀直扇。
“还顺手帮咱挂了块生人勿近的牌子。”
“往后四值功曹巡查路过白虎岭,绕路走都来不及,还有谁还往底下钻?”
白舒安静了一会儿。
指骨在膝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想夸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憋了半天,蹦出俩字。
“你坏。”
“这叫智慧。”
苏白脸皮厚得理直气壮。
“咱俩没爹没妈没背景,不坏一点怎么活?”
“君子可欺之以方,咱不是君子,咱是苍蝇。”
危机算是过了。
苏白绷了半天的那根弦一松,开始盘家底。
造化点一万五。
一处天然聚灵阵眼。
一身玉化的妖王级雏形肉身。
一双看破万物的道纹真眼。
八天前他还是只什么都没有的苍蝇壳。
如今再看,还过得去。
起码还活着,还多了一个老婆!
所以那三成清明的缺口不是白丢的。
得补。
“白舒,这地方往后就是咱家了。”
苏白绕着洞窟飞了一圈,越看越顺眼。
“上头有天庭给咱挂的免查牌,底下阵眼不停聚灵气。”
“等我神魂补满,再琢磨怎么办”
“看看怎么幻型!”
话说一半,噎住了。
白舒那副玉骨忽然亮起来。
不是先前那种淡的金光。
是从骨头深处往外浮的纹路,顺着指骨、手臂、脊背一寸一寸地爬。
纹路不规则,不对称,但看着看着又觉得有某种说不上来的秩序。
相识一种极老的文字在慢慢苏醒过来。
“夫君,我……”
白舒的声音紧了。
“骨头里有东西在动。”
苏白立刻催动道纹真眼凑上去。
不是花纹。
是字。
一篇残缺的古老功法正一行一行地往她玉骨上刻。
苏白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功法残得厉害,大半都是糊的,但开头几个字清楚楚。
第一个字,认了。
第二个字,认了。
认到第三个。
他愣住了。
三个古朴的篆字。
尸解经。
他认得。
前世搞考古那几年翻过不少道家典籍,里头零散提过这个名字。
上古仙道的偏门秘法,据说能让修士死后以另一种形态重生。
但所有典籍都说得明白,这东西早没了,只剩个名号和几句说了。
现在,这门失传的功法,一笔一划刻在白舒骨头上。
不过苏白没急着下定论。
开头三个字对得上,不代表全篇都是。
挖墓那会儿他就学乖了。
土里先露出一角青铜纹饰,你不能张嘴就喊“鼎”,万一是面铜镜呢。
“白舒你别动,这东西要紧,我仔细看看。”
白舒乖乖盘膝坐好,任那些古字在骨头上一点一点冒出来。
她能感觉到那些字在动。
说不上疼,就是感觉怪怪的。
苏白绕着她转了一圈,道纹真眼催到头了,逐字逐句地看。
残。
还是残缺得很!
开头几行还清楚,越往后越糊,到末尾只剩零星碎字,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检测到目标载体显化上古功法残篇。]
[步比对:开篇与上古尸解经特征高度吻合,但完整铭文尚未显现,最终判定存疑。]
[与功德白骨血脉高度契合。警告:残篇缺损严重,现存内容不足三成,强行修炼后果未知。】
“开头跟尸解经对得上,但全篇什么样还不好说。”
苏白把那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
“白舒,那老东西走之前说过,他学了几样不该学的本事,才被天庭追杀。”
“这功法,八成就是其中之一。”
白舒指骨下意识在膝面上蹭了蹭。
“不该学的本事……”
“天庭最忌讳的。”
苏白落回她掌心。
“你想,天庭管着生死轮回,如果有人能绕开轮回,死了换副身子继续活。
“地府就没有存在的意义,这不是扇地府的脸?”
“你要是玉帝,你能忍?”
白舒没接话。
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可我……本来就是一具尸身。”
“这功法刻在我骨头里……是不是说,我天生就该走这条路?”
苏白被问住了。
白舒是含冤惨死的女尸,靠《德经》法则重塑血脉才有了现在这副身子。
尸解两个字搁她身上。
再合适不过。
一具不肯入轮回的骨头,偏又得了一门借死还生的功法。
量身定做。
“也许吧。”
他没把话说满。
“不过功法残得厉害,十成只剩三成。”
“冒失去练,出了岔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便先不修。”
白舒答得利落。
“我等了几千年才等来这副身子,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苏白心里暖了一下。
白舒大事上拎得清。
知道什么该着急什么该等着,比他前世见过的不少人都强。
正琢磨着,系统又蹦了一条出来。
【提示:残篇虽缺损,然开篇心法已完整。修炼此段可稳固目标载体玉骨根基,无明显风险。】
“白舒,等一下,我认真想了一下,这尸解经开头那段是全的,练了可能没事儿。”
“或是还能把你玉骨底子坐得更稳。”
苏白转过来跟白舒说。
“后头缺的,慢慢找,慢慢补。”
“去哪儿找?”
“那老东西活了几千年,跑过的地方多了去了。”
“他能学到这功法,别处保不齐也藏着残篇。”
“白虎岭一带说不定就有线索。”
越想越觉得对路。
一门失传的上古秘法,残篇散落四处,等人一块一块拼齐。
这活他太熟了。
这跟考古干的活没啥两样?
从碎渣里复原东西。
当年蹲在墓坑底下对着一堆碎陶片拼到天亮,干了不知道多少回。
“老天爷跟我杠上了,铁了心让我这辈子都得跟残字较劲。”
白舒没太听明白,只是捧着他,眼眶里两点魂火弯了弯弧度。
“夫君既擅长拼这些,那功法迟早被你拼全。”
“那是。”
苏白应得痛快。
“等拼全了,你功法一成,往后叫尸解仙也好,白骨仙也好,反正得是白虎岭底下头有一个不一样的仙。”
泉水汩汩响着,灵气蒸腾。
三千丈地底,一只苍蝇趴在玉骨掌心,一副白骨盘膝坐着,头顶悬着篇残缺的上古秘法。
苏白看着那些半亮半暗的古字。
四百年。
一处没人查的洞府,一门等着补全的功法,一身需要养起来的本事。
够了。
他闭上复眼,继续往神魂那点空缺里填东西。
填着填着,忽然想起那具遗蜕散去之前说的话。
没背景的死得最快。
光给自己攒个背景还不够。
这门让天庭追着杀的功法,当年到底捅了多大的篓子,得弄清楚。
那些缺失的残篇里藏着的东西。
怕不止是功法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