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一队闯军巡逻队举着火把,沿着城墙根缓缓行进。领头的什长打着哈欠,骂骂咧咧。
“妈的,天天巡夜,连个鬼影都没有。那孙传庭缩在城里当乌龟,敢出来吗?”
“头儿,听说延州那边出了个狠人,把李过将军都打崩了?”
“谁知道,传得邪乎。”什长撇嘴,“什么铁车铁坟包,扯淡。真那么厉害,早打过来了,还用缩在延州?”
正说着,前方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什么声音?”什长警觉。
“像是……野兽?”
“过去看看!”
巡逻队催马过去,刚进树林,绊马索突然拉起。
唏律律——!
马匹惊嘶,士兵摔落。不等他们爬起来,黑暗中冲出几十个黑影,捂嘴的捂嘴,捆手的捆手,瞬间制服。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林枫走到那什长面前,拔出匕首,抵着他喉咙。
“我问,你答。说一句假话,死。”
什长吓得尿了裤子,连连点头。
“今晚的口令?”
“日……日月重开大宋天。”
“回令?”
“风云再起汉家旗。”
“北门守将是谁?住哪?”
“是高一功高将军,住、住在北门瓮城里……”
“营中可有西洋人?”
“有、有三个,住在高一功隔壁……”
林枫问完,一记手刀打晕什长。
“换衣服,准备行动。”
五百人迅速换上闯军号衣,虽然不太合身,但夜色中能蒙混过去。
林枫也换了身普通士兵的衣服,把脸抹黑。
“记住,我们是高一功部巡逻队,回营交令。进城后,直奔巡抚衙门,与孙传庭汇合。路上遇阻,格杀勿论。”
“是!”
五百人翻身上马,用的是闯军的马,虽然矮小,但也能骑。
队伍举着火把,大摇大摆地走向北门。
“什么人?!”城上门楼传来喝问。
“巡逻队回营!”林枫用刚学的陕西腔回答,“日月重开大宋天!”
“风云再起汉家旗……进来吧。”
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开了一条缝。
林枫一马当先,冲过吊桥。
就在即将进城的瞬间,城楼上突然有人喊:“不对!你们是哪部分的?我怎么没见过……”
砰!
林枫抬手一枪,打灭火把。
“冲!”
五百人纵马冲进城门,波波沙冲锋枪喷吐火舌,将门洞内的守军扫倒。
“敌袭!敌袭啊!”
警钟狂鸣,整个北门大营炸开了锅。
但已经晚了。
林枫一马当先,冲过瓮城,冲进内城街道。身后五百精锐如虎入羊群,见人就杀,遇阻就炸。
手榴弹的爆炸声,冲锋枪的扫射声,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西安城,醒了。
西安,巡抚衙门。
孙传庭三天没合眼了。
他站在地图前,眼睛布满血丝。城外的围困越来越紧,城内的粮食越来越少。每天都有士兵饿死,百姓易子而食的报告像雪片一样飞来。
“大人,北门方向有爆炸声!”一个亲兵冲进来。
孙传庭一愣,随即苦笑。
又是闯贼佯攻吧?这套路他见多了。
“让守军稳住,不要浪费箭矢。”
“不是,大人!”亲兵急道,“爆炸声在城内!好像……好像是从北门大街传来的!”
孙传庭脸色一变,抓起剑就往外冲。
刚出衙门,就听见马蹄声如雷,由远及近。一队骑兵冲破夜幕,直奔巡抚衙门而来。
“保护大人!”
亲兵们拔刀,但孙传庭抬手制止。
他看见了那面旗,墨绿色,上面绣着红色的五角星。
延州军!
骑兵在衙门前勒马,为首一人跳下马来,虽然满脸烟尘,但眼神锐利如鹰。
“孙巡抚,林枫前来赴约。”
孙传庭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那几百个杀气腾腾的士兵,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大人,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林枫扫视四周,“闯军很快会围过来,请立刻召集还能战的士兵,我们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孙传庭终于反应过来,激动得浑身发抖。
“林将军……你真的来了?!”
“废话少说,时间紧迫。”林枫打断他,“你现在还能调动多少人?”
“三千……不,两千,两千还能打!”孙传庭语无伦次。
“好,全部集结,从北门突围。我的人开路,你的人断后。出城后,往西北方向撤,我有人接应。”
“可城外有数万闯军……”
“所以我只带五百人进来。”林枫看着他,“孙巡抚,信我,就跟我走。不信,我现在就掉头回去。”
孙传庭咬牙,转身对亲兵吼道。
“传令!所有能动的,全部到北门集合!开仓,把所有粮食分下去,吃饱了,跟林将军杀出去!”
“是!”
命令传下,整个西安城活了过来。
饿得走不动的士兵,听说有援军,有粮食,挣扎着爬起来。百姓也涌上街头,帮忙搬运伤员,传递消息。
半个时辰后,北门。
两千多明军集结完毕,虽然大多面黄肌瘦,但眼睛里有了光。
林枫站在阵前,看着这些残兵。
“弟兄们,我是林枫,从延州来。”他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朵。
“我知道你们饿,你们累,你们怕。但今天,我要带你们出去。出城,有饭吃,有活路。但前提是,你们得跟我一起,杀出去。”
他举起冲锋枪。
“愿意走的,拿起武器,跟我冲。不愿意的,留下,我不强求。”
沉默片刻。
“跟林将军走!”
“杀出去!”
吼声渐起,最后汇成一片。
“开城门!”孙传庭嘶声下令。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城外,高一功的三千人已经列阵。火把映照下,刀枪如林。
“冲!”
林枫一马当先,五百精锐如尖刀般刺入敌阵。
波波沙的枪声撕裂夜空,手榴弹在人群中炸开。高一功部根本没遇到过这种打法,前排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后排开始溃散。
“不准退!顶住!”高一功在阵后怒吼。
但溃败一旦开始,就止不住。
两千明军跟在延州军后面,像决堤的洪水,冲出城门,冲垮敌阵,冲进茫茫夜色。
“追!给老子追!”高一功气急败坏。
可黑暗中,哪还追得上?
林枫带着队伍,一路向西,专挑小路走。天亮时分,已脱离战场五十里。
一处山谷,队伍停下休整。
孙传庭清点人数,出发时两千三百人,现在还剩一千八百多。战损不大,但人人带伤,精疲力尽。
“林将军,”孙传庭走到林枫面前,深深一揖,“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孙巡抚客气。”林枫扶起他,“都是汉家儿郎,本该同舟共济。”
“接下来……我们去哪?”
“延州。”林枫看向东方,“但在这之前,我们要先去个地方。”
“哪里?”
“李自成的粮草大营。”
孙传庭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这太冒险了!闯贼粮草重地,必有重兵把守……”
“所以要打他个措手不及。”林枫眼神冷冽。
“李自成四万大军南下延州,每天人吃马嚼,消耗巨大。粮草大营必在后方,守军不会太多。我们烧了他的粮,前线大军不战自溃。”
“可我们只有这点人……”
“兵不在多,在精。”林枫看向身后五百老兵,“何况,我们还有这个。”
他拍了拍腰间的冲锋枪。
孙传庭看着那些沉默的士兵,看着他们手里从未见过的兵器,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好!”他咬牙,“老夫这条命是将军救的,今天就陪将军,赌一把!”
“不是赌。”林枫翻身上马。
“是赢。”
他看向东方,那里晨曦微露。
李自成,你的粮草,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