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羿也在旁边帮忙，他走到最里面那片还没人动的雪坑前，用空间悄悄把几只最大的猎物收进去。
他倒不是贪心，只是这些雪坑太靠里，出山的路不好走，留下这些明面上的给队里，足够分肉和卖钱了。
从早上一直挖到午后，几十个雪坑全部被刨开。
数了数，一共挖出了将近三十只青羊和鹿，外加十几只野兔、几只雪鸡。
这些猎物被狼群藏在厚厚的雪堆下，冻得结结实实，表面上都凝着一层冰碴子。
铁蛋拿脚踢了踢一只冻鹿，说这肉冻得比铁还硬，回去慢慢化开了跟新鲜肉一样。
老钟头叉着腰站在那一大堆猎物前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用手里的烟袋指指彭羿。
“今天这事，全仰仗彭羿。没有他在山上发现狼群的粮仓，咱们这些老少爷们这会儿还在家里发愁怎么过年呢。你们说，彭羿是不是咱们队的福星？”
“是！”十几个民兵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声音大得在山谷里来回撞了好几圈。
铁蛋又加了一句：“羿哥，我以后就跟着你干了！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你让我打狼我绝不撵鸡！”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接着就是扎木筏子，山上有的是藤蔓和粗树枝。
彭羿和二小砍了几棵小松树，老钟头带着人在旁边削树枝、搓藤绳，忙活了大半个下午，扎了十几张简易木筏。
每张木筏上码两三只冻猎物，用藤蔓绑结实了，前面系上绳子，两个人拉一张，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拖。
回村的路上，雪越下越大，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细沙一样疼。
但所有人都兴致高昂，铁蛋和他爹抬着一张堆满羊肉的筏子走在最前面，边走边扯着嗓子唱起山歌来。
调子跑得不成样子，但那股热乎劲儿让每个人心里都暖烘烘的。
彭羿跟老钟头走在队伍后面，老钟头这时候也不感觉累了，走起路来像个小伙子。
“老钟叔，这次大雪过后，不知道还有没有得下了，以防万一，咱们要早做打算啊！”
老钟头的脚步一下子慢下来，扭头看向彭羿，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小羿，说说你啥想法？”
“趁着闲时，又给大伙儿分肉，该把大伙儿组织起来，扫雪，把雪都堆到挖好的蓄水池里面去，这样就算开春不下雨，也能顶一阵。”
老钟头一拍大腿：“对啊，还是你想的周到，我回去就安排！小羿，你不来当这个大队长可惜了，嘿嘿。”
走了一半多山路，快到村子的时候，前面的山道上传来了骡铃声。
老钟头带去的十几个民兵上山之后，队部又派了几个人赶着四辆骡车和两辆驴车在半道上等着接应。
几个半大小子赶着骡车远远看到木筏上的猎物堆，先是一愣，随即跳下骡车，连蹦带跳地跑了过来。
“咱们村里有肉了！拉了满满十几筏子肉回来了！”
一个后生尖着嗓子喊起来，喊完又跑回骡车旁边，帮着把木筏上的冻肉往车上搬。
骡车、驴车和木筏混在一起，在雪地里拉出了长长一列队伍。
肉堆在车上，人走在旁边，一路上说说笑笑，哪个车上的人唱一句，立刻就有另一个车上的人接下一句，连老钟头都忍不住跟着哼了两句。
等到队伍进了村，消息早就传开了。
男女老少从自家院子里涌出来，围在村道两侧，个个伸长脖子往车上张望。
有孩子从人缝里挤出来，跟在骡车后面一边跑一边喊“好多肉”，被自家大人拽住袖子骂着往回拖。
队部门口很快就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被堆在队部门前的那一大堆冻肉震住了。
两头骡车上的青羊和鹿卸下来，冻得梆硬，码在地上像座小山。
刘婶子挤到最前面，看着那堆肉，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转身拉住赵大娘的手，说这光景比去年队里杀年猪时还气派。
赵大娘颤颤巍巍地说，她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队里一次分这么多肉。
彭羿趁大伙围着看热闹，把二小拉到一边，从车上拽下一只青羊和一头鹿，往二小脚边一放。
“这是你的，等会儿用骡车拉你家去，再给你娘捎句话，让她别舍不得吃，这肉管够。”
二小低头看看脚边的羊和鹿，又抬头看看彭羿，嘴巴张了张，刚要说什么，彭羿已经转身走了，冲他摆摆手让他别废话。
彭羿又把自己的骡车牵过来，从肉堆里挑了五只青羊、五头鹿装了上去。剩下的全留给了老钟头。
老钟头让他多拿点，彭羿摆了摆手，笑着说家里就那几口人，多了存不下。
老钟头知道他的脾气，也没勉强，安排了几个年轻后生帮着彭羿把骡车赶回坡地大院，又招呼着众人开始分肉。
彭羿赶着骡车刚进院子，苏小梅就像一阵风似的从堂屋里冲了出来。
“姐夫！姐姐说你回来给我带肉了！肉呢肉呢？”
她跑到骡车旁，手脚并用地想往上爬，被彭羿一把捞了下来。
“小心摔着，肉都在车上呢，跑不了。”彭羿把她放到地上。
苏小梅仰起头，看清了骡车上那五只青羊和五头鹿，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她张着小嘴，眼睛瞪得溜圆，好半天才发出一声惊叫：“我的天！这么大的羊！还有鹿！姐夫，这真是给咱家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真的。”彭羿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别光顾着看，去把你娘叫来帮忙。”
苏小梅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娘！快来快来！姐夫拉了满满一车肉回来了！好大好大的羊！还有鹿！娘你快来看啊！”
苏婶从灶房里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糊，往骡车上一瞅，手里的面盆差点没端住。
苏晚晴也闻声从堂屋里走出来，挺着肚子慢悠悠地走到彭羿身边，抬头看着那一车肉，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么多，咱家吃到什么时候？”她伸手摸了摸彭羿的衣袖，又抬头看了看车上的肉。
“咱家就这几口人，这么多大家伙，吃三个月也吃不完。再说天冷了，外面冻着还行，开春一化，肉就存不住了。”
彭羿说家里留下两只羊、两头鹿，剩下的往派出所送一只，往乡政府送两只，其余的全卖给供销社。
苏晚晴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念叨了一句别太铺张。
苏婶已经拿了围裙过来，帮着把车上的肉卸下来。
彭羿在院墙东边找了一处背阴的地方，铺上干草和木板，把肉一块一块码好。又用旧棉被盖上，四角压上砖头，防风防雪。
他叫来建军，指了指那堆肉：“建军，看着点，谁来碰这堆肉，不管是人是畜，都给我叫唤。”
建军歪着脑袋，看了看那堆肉，又看了看彭羿，然后趴在肉堆旁边，把脑袋搁在前爪上，两只耳朵却始终竖着，琥珀色的眼珠子一刻不停地扫着院门方向。
苏小梅蹲在建军旁边，拍着它的脑袋说：“建军乖，你看好了，晚上我让娘给你煮大骨头吃。”
建军甩了甩尾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算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