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羿把手里的布兜子递过去:“刘大哥,乡下没什么好东西,给您带了些我打的野猪肉干,还有几斤红枣、几斤小米,给老爷子和嫂子尝尝。”
刘大柱接过去一看,连连推辞:“你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应该的。”彭羿笑道:“平时您收我的野猪,现款从不少给,这份人情我还没还呢。”
刘大柱也不再客套,把彭羿引进院子。
院子不大,东厢房和西厢房都住着人家,天井里拉着几根晾衣绳,墙根下堆着几摞煤球。
穿过天井,正北就是刘大柱家住的屋子。
屋檐下挂着一盏白炽灯泡,昏黄的灯光照着门口台阶上几盆枯了的月季。
刘大柱的父亲正坐在屋里炕沿上听收音机,见彭羿进来,收音机里的评书还在响,便伸手关了,朝彭羿招招手:“这就是小彭吧?常听大柱提起你。快坐快坐,炕上暖和。”
彭羿叫了声“刘大爷”,在炕沿上坐下。
刘大柱的妻子果然在灶房包饺子,两手面粉,听见动静探出个头来:“是彭兄弟来啦?你先坐,饺子这就下锅。”
刘大柱给彭羿倒了杯热水,又陪着说了几句话。
菜上桌,刘大柱拿出一瓶二锅头,给彭羿和自己各倒了一盅。
刘大爷不喝酒,端着一碗热饺子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
两人聊了一阵,话题从野猪聊到乡下粮食,从粮食聊到年景。
彭羿喝了两盅酒,脸上微微泛红,说话却不乱,他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帽儿胡同引。
“刘大哥,您家这帽儿胡同可真不错,离哪都近。我这次来京城,就图这地方方便。对了,我住那旅馆旁边,有个5号院,看着比您这院子还大,门楼也气派,不知是哪个单位占着?”
刘大爷正夹饺子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眼睛里闪过一丝老住户才有的了然。
“小彭,你说的是5号院啊。那院子有来头!民国那会儿,5号院住过一个从东北来的大官,姓金,说是宫里出来的,又说是东北军的什么参谋,反正院子里整日车马不断。”
“后来日本人来了,那姓金的跑了,院子就归了日本人。日本人在里头养过马,修过地窖,神神秘秘的,谁也不知道他们干什么。”
彭羿端起酒盅,抿了一口,脸上不动声色:“后来呢?”
“后来光复了,日本人一走,那院子就空了。再后来解放军进城,街道办把院子收了,重新分给老百姓住。”
“原来里面住着不少人,不过中院和后院还是空的,挺宽敞的。听说原来那正堂里住着一个老教师,带着两个工人,都是老实本分人。”
“后来街道办说要收房子,他们发扬风格,主动把后院让出来,自己搬到中院正堂去了。再后来,陆陆续续又搬进去好些户人家,院子里就杂了。”
彭羿默默听着,心里已经把那院子里的格局大致勾画了出来。
仓库入口在正堂屋的地板下面,也就是说,那个老教师和两个工人现在还住在那个仓库顶上。
刘大爷又夹了一个饺子,边嚼边说:“那老教师人不错,在附近小学教了十年书,如今退了休,经常在胡同口摆棋摊。”
“跟他同住的两个工人,一个在煤厂,一个在粮站,平时早出晚归,见了街坊也客气。”
彭羿跟刘大爷碰了碰酒盅,装出一副听故事听上瘾的样子,又问了问那院子各户人家的情况,哪个屋住着谁,哪户搬进搬出,甚至院门什么时候开关,都问得仔仔细细。
刘大爷嘴碎,又仗着是几十年的老街坊,知无不言。
一席话下来,彭羿基本可以确定,那老教师和两个工人,就是老孙口中的特务。
只是眼下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彻底暴露。
从刘大柱家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胡同里黑乎乎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透着昏黄的灯光。
彭羿把棉袄领子竖起来,不紧不慢地往旅馆走。
走到5号院门前时,他停了一步,借着月光打量了一眼那两扇紧闭的大门。
门楼很宽,门楣上隐约可见精美的砖雕花纹,两边各有一根残破的抱鼓石。
院墙很高,墙头上插着碎玻璃片,在月光下像一排冷森森的牙齿。
他把这院子的位置、朝向、周围地形都记在心里,然后抬脚离开。
回到旅馆,彭羿锁好房门,拉上窗帘,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了木牌空间。
彭宇已经在那边等着了,整个人像是刚打完一场大胜仗,满脸喜色,连坐都坐不住,在空间里来回踱着步。
“爷爷!成了!成了!”彭宇一看见彭羿进来,立刻冲上前,双手握拳,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
“京城五大顶尖会所,全答应了!今天下午最后一家也点头了,说可以先试订。先试用,满意就签约,签长约!”
“爷爷,您的路子太管用了,他们看了那水的检测报告,又听说是国内自己的水源,都特别感兴趣!我再送几箱样品过去,他们一尝,谁都没挑出毛病来!”
彭羿笑着点点头,在空间里盘腿坐下:“好。这第一步就算迈出去了。不过你高兴归高兴,后面的事一样不能马虎。厂房租好了没有?”
“租好了!”彭宇坐到彭羿对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文件,在膝盖上铺开。
“城郊一个标准厂房,面积不大,够用。我跟房东签了三年合同,明天去办手续。灌装设备已经联系了好几家,我准备先买一套半自动的,产量不求大,够高端客户用量就行。”
“包装设计也找了一个很厉害的设计团队,瓶身用极简风格,不印花,不打广告,只在瓶底刻水源地编号。标价也按您说的,普通瓶九十八,限量瓶一百九十八,首批只做一万瓶。多了不做,宁缺毋滥。”
彭羿听得连连点头,眼里也露出几分赞许:“你能想到限量,说明你开始摸到高端的门道了。记住,你卖的不是水,是稀缺,是身份。”
“客户拿到一瓶市面上买不到的水,他心里才舒服。所以,水源必须保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水是从哪里取的。”
“我回去后就给你去山洞取水,你抓紧把锁山洞的大门给我弄进空间,到时候一起装上。”
“我知道了。”彭宇认真地说。
“还有厂里的卫生和环境管理,我请了专门的厂长来管,进车间必须换鞋换衣,地面天天消毒。哪怕现在量小,标准也必须定高。客户喝的是‘放心水’,任何一点纰漏都能砸了牌子。”
彭羿笑了:“这就对了,把基础打扎实,以后不管铺多大,都不会慌。钱的事还宽裕吗?”
“宽裕!之前卖古董的钱还剩不少。”
彭羿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生意上的细节。
“爷爷,您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彭宇问。
彭羿把京城文物商店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又说到帽儿胡同5号院的情况,让彭宇先帮他准备一些打野猪用的麻醉枪和麻醉剂备用,再弄点安眠药,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