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军区，地下三层庇护所。
军用排风扇在头顶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冷气顺着百叶窗成排往下压。
楚辞窝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他刚啃完半个冰镇西瓜。随手抽了张纸巾，胡乱擦掉手指上的红汁。
纸团被扔进茶几底下的废纸篓。
大腿上搁着一台军用级加密笔记本电脑。
厚实的黑色防摔外壳，连着一根指头粗的物理保密网线。
楚辞把电脑往肚子边上拽了拽。
屏幕亮着。全国高考查分系统的登录界面。
李青山站在沙发侧后方两步远的地方。
这位国安署长双手端着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站得笔直。军靴在羊毛地毯上踩出两个深深的凹坑。
他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楚辞低头。
手指搭上防水键盘。
输入准考证号。一长串数字。
再输入身份证后六位。
“长官。”楚辞没回头，“你站这么近干嘛，挡灯光了。”
李青山干咳一声。
他往右边挪了半步。皮鞋底在纯毛地毯上蹭出轻微的沙沙声。
“楚先生，您查。我不看。”
楚辞撇了撇嘴。
他握住鼠标，食指悬在左键上方。
指肚按下“查询”按钮。
鼠标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电脑屏幕中央跳出一个蓝色的加载圈。
这可是接的军方内部专线。
但教育局的服务器实在太卡，硬生生让加载圈转了两秒。
一圈。两圈。
“唰。”
界面闪动。
一张带着金黄色边框的电子成绩单，直接弹了出来。
占满了整个十五寸的屏幕。
楚辞眯起眼，视线往下扫。
第一行，语文。
数字清晰。150。
楚辞扯了扯嘴角。老班王大雷要是看到这分数，估计得在办公室里笑抽过去。
第二行，数学。
数字跳动。150。
第三行，英语。
150。
第四行，理科综合。
成绩单上赫然写着：300。
基础总分：750分。
满分。
身后传来“嘶”的一声抽气响。
李青山单手端着茶缸，身子猛地往前倾。
脸快贴到楚辞的肩膀上了。
搪瓷茶缸一歪。两滴温水洒出来，砸在电脑键盘的边缘。
水珠在黑色的塑料键帽上碎开。
李青山胸膛剧烈起伏。
心跳声大得连楚辞都能听见。
他亲眼看着楚辞考的那场理综。
十分钟。
连个草稿纸都没要。拿个一块五毛钱的圆珠笔直接往答题卡上填。
这哪里是在做题。
这根本是拿脑子在复印标准答案。
“满分……”李青山嗓子发哑。声带像被砂纸打磨过。
楚辞没搭理他。
这分数在他意料之中。
系统出品的“理综精通”和“过目不忘”要是连个高考满分都拿不到，他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楚辞端起茶几上的凉白开。
玻璃杯沿贴着嘴唇，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
冷水滑进食道，压下了一点夏天的燥气。
他握着鼠标，继续往下滚动页面。
成绩单还没到底。
最下方，多出了一个单独的宽大栏目。
边框不是金黄色，而是加粗的鲜红色。
红得扎眼。
栏目标题是五个字：【特殊加分项】。
楚辞的视线落在那行黑体小字上。
“因重大国防科技贡献，荣立国家特等功。”
他愣了一下。
嘴里含着的一口水还没咽下去。
紧接着，视线往右移。
加分明细那一栏，印着一长串数字。
加分：分。
最终总成绩栏框里，数字变了。
分。
“噗——！”
楚辞嘴里的半口凉白开直接喷了出去。
细密的水雾全洒在防眩光的电脑屏幕上。水珠顺着液晶面板往下流。
他猛地一阵猛咳。
气管呛了水，脸憋得通红。连眼泪都咳出来了。
楚辞扔下玻璃杯，伸手抓过桌上的抽纸。
胡乱在嘴上抹了一把。
“咳咳……这啥玩意儿？！”
楚辞瞪大了眼睛。手指头在屏幕上戳得梆梆响。
指尖按在那串两万分的数字上，压出一圈水波纹。
李青山立正站直。腰板挺得像根钢管。
“长官！”楚辞转头，手里还攥着湿漉漉的纸巾。
“我就是想混个水木大学的保送名额。”
他指着屏幕，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你们给我加两万分？”
“这是生怕水木大学嫌我分低不敢要吗？！”
李青山紧紧抿着嘴唇。没笑。
他看着楚辞，眼里全是狂热的敬畏。
“楚先生，这是国家给您的交代。”
李青山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教育署原本想给您直接发毕业证。”
“是秦司令拍了桌子。说必须在全国人民面前，给您最高级别的荣誉。”
楚辞拿纸巾擦着屏幕上的水。
纸屑粘在屏幕上，擦得一片模糊。
“那也不用加两万分吧？这数字也太假了。”楚辞小声嘟囔。
“系统上限只有五位数。”李青山解释。
这位国安署长的表情无比认真。
“如果教育局的数据库支持，秦司令原话是，加六个零都不够。”
楚辞叹了口气。
他把脏纸巾扔进废纸篓。身子往后一仰，重重砸在沙发靠背上。
皮革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两万七百五十分。
这分数报出去，别人不把他当神仙，只会把他当精神病。
教育局的内网后台，其实早就锁死了这份成绩单。
安全级别调到了最高。
成绩单上，考生姓名那一栏被厚厚的黑色马赛克死死遮挡。
准考证号隐去。
照片框里也被替换成了一个灰色的空白头像。
页面顶部只留下了五个字：东海市考生。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十分钟前，东海市教育局机房。
一个负责系统维护的年轻技术员，正在排查查分拥堵的节点。
他拉开后台的异常数据池。
一行红色的代码跳了出来。
技术员随手点开。
屏幕上瞬间弹出了那张金红相间的成绩单。
技术员手里捧着的泡面桶，倾斜了。
面汤洒在裤裆上，烫得他一个激灵。
他根本顾不上烫。
双手死死扒在屏幕边缘。眼珠子快贴到玻璃上了。
分。
“这他妈是中病毒了吧？”
技术员喉结滚动。
他掏出兜里的手机，对着屏幕按下了快门。
“咔嚓。”
照片画质有些糊。屏幕上还有办公室日光灯的反光。
马赛克遮着名字，但下面的数字一清二楚。
五分钟后。
这张截图被人用匿名账号，上传到了微博和贴吧。
没有任何长篇大论的配文。
只有一句干巴巴的标题：
“兄弟们，今年东海市的高考状元，分数好像有点超标。”
这张图就像一颗重磅深水炸弹。
直接砸进了互联网这个大粪坑。
微博的服务器在图片上传后的第三分钟，卡顿了整整十秒钟。
红色的加载圈在几千万用户的手机上狂转。
紧接着。
热搜榜首被一个暗红色的“爆”字生生顶穿。
#东海市两万分高考神人#
词条热度以每秒十万的点击量直线飙升。
评论区彻底疯了。
键盘的敲击声在全国各地的网吧、宿舍、办公室里响成一片。
帖子下方的留言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滚动。
“这图p得也太假了吧！阴影都不对！博主想流量想疯了？”
“两万分？你当这是欢乐斗地主刷欢乐豆呢！”
“教育局的系统又被黑客搞崩了？赶紧查查是不是被挂马了！”
无数网友在键盘上敲出嘲讽的文字。
直到一个带黄V的知名大V转发了这张图。
并圈出了一处细节。
“别管总分。你们放大看那行红字。”
网友们点开原图。两根手指在屏幕上放大。
马赛克下方，一行黑体小字清晰可见。
【因重大国防科技贡献，荣立国家特等功。】
贴吧里，一个挂着十级牌子的老哥发了条语音。
声音带着破音的颤抖。
“卧槽……国家特等功？这玩意儿是活着能拿的吗？”
“这哥们难道趁暑假，在自家车库里手搓了一颗核弹？”
“前面的，手搓核弹顶多一等功。这特么是特等功！”
网络上的舆论瞬间转向。
从嘲讽p图，变成了惊恐和荒谬。
“少数民族加十分。烈属加二十分。”
一个应届高三生在评论区发了个大哭的表情。
“这直接加了两万分。”
“谁家高考加分是按万来计算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