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节发出两声闷响。
他在真皮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扯了扯有些发皱的裤腿。
面前的军用加密电脑屏幕散发着冷光。
两万分的高考成绩让他彻底放了心。
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赚点系统积分。
他刚才管李青山要了一个内部推介码。
点开了一个名为“龙国军迷俱乐部”的内部论坛。
这地方门槛不低。
里面全是硬核军迷和各地研究所的技术员。
平时就喜欢讨论些飞机大炮的参数。
楚辞敲击键盘,顺手注册了个新马甲。
Id叫:深海大萝卜。
纯粹因为中午吃盒饭,里头的萝卜干咸得发苦。
论坛首页,一个带着火焰图标的热帖高高挂在顶端。
标题透着股机油味:《探讨:新一代航母电磁阻拦索技术的动态补偿瓶颈及解决思路》。
发帖人叫“深蓝之梦”。
帖子已经盖了上千楼,火药味浓。
楚辞滑动鼠标滚轮。
“液压缓冲肯定不行!新一代重型舰载机的动能太大,液压缸迟早得崩!”
“说得轻巧,上电磁阻拦?磁场反馈的延迟你怎么解决?”
“零点三秒的死区!钢索绷紧的那一下,飞机就得断成两截!”
两拨人在帖子里吵得不可开交。
各种复杂的受力分析图甩了一层又一层。
楚辞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阻拦索。航母上拉住舰载机的那根命脉。
难度不亚于在刀尖上跳舞。
他今天心情大好,决定送佛送到西。
鼠标点开回复框。
“系统,开启推演。”
楚辞在心里默念。
后脑勺像被微电流击中。
一阵轻微的胀麻。
庞大的材料学数据、电磁流体力学模型,瀑布般砸进神经末梢。
楚辞双手搭上生硬的防水键盘。
指尖按下,敲击声密集得像是在打机枪。
“液压方案是死路。全改电磁反馈阻尼器。”
“在钢索两端加装六轴霍尔传感器,实时采集张力数据做动态补偿。”
打字说不清楚。
他打开系统自带的画图软件。
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拖拽。
没有尺子。
但他画出的线条笔直锐利。
一张电磁阻尼器的内部结构草图,很快在白板上成型。
右侧空白处,他配上了一段密密麻麻的磁场动态补偿函数公式。
“代入这个非线性函数。延迟能压进千分之一秒。”
楚辞敲下最后一行字。
连检查都没检查。
食指按在鼠标左键上,重重一点。
发送。
网页加载条闪了一下。
【逻辑严密度:S级。】
【恭喜宿主获得:8000积分。】
看着右上角跳动的余额,楚辞满意地合上电脑盖。
他身子往后一仰,准备补个回笼觉。
他根本不知道。
这个号称国内最硬核的军迷论坛。
后台服务器压根不在民间。
它直接架设在燕京,归属海军情报部管辖。
这就是军方为了搜集民间点子,特意放出的一个鱼塘。
燕京,海军装备部地下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正滚动着论坛的实时监控数据。
值班干事手里端着一碗红烧牛肉面。
正准备喝口面汤。
“滴——呜——!”
刺耳的一级红色警报,毫无预兆地在机房上方炸响。
干事手一抖。
大半碗面汤直接翻倒在大腿上。
滚烫的红油渗进布料,烫得他猛吸凉气。
他根本顾不上擦。
大屏幕中央,一份刚抓取的结构草图被强行放大。
旁边闪烁着血红色的系统判定框。
“警告!发现SSS级高价值技术资料!”
装备部总工程师赵建国,正坐在办公室里揉着眉心。
新航母阻拦索的难关,卡了他整整半年。
大把大把掉头发。
办公室的厚木门被“砰”地撞开。
助理工程师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左脚的皮鞋都跑丢了,踩着一只灰袜子。
“总工!阻拦索……阻拦索有救了!”
助理嗓子劈了叉,手里高举着军用平板。
赵建国拍桌而起。
实木桌面的搪瓷茶杯被震倒,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
“喊什么!”
助理把平板硬塞进赵老头手里。
“您看这个帖子!”
赵建国视线扫过那张结构草图。
只看了一眼。
这位六十多岁的老院士,双腿猛地一软。
助理赶紧上前一步,死死扶住他的胳膊。
赵建国推开助理。
双手紧紧抓着平板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死死盯着那串补偿函数公式。
“这磁场动态反馈……”
赵建国嗓子哑得像漏风的破风箱。
“六轴霍尔传感器……配合这个非线性函数……绝了!”
他浑身剧烈发抖。
两行老泪直接从眼角滚了下来,砸在平板屏幕上。
困扰海军装备部几百个日夜的死局。
被人用一张草图,几行公式,轻描淡写地砸了个稀巴烂。
“图纸传给实验室没有!”
赵建国猛地转头,冲着助理咆哮。
“传了!仿真模型正在跑数据。”
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仿真实验室的主任挥舞着几张打印纸冲过来。
“总工!跑通了!”
主任满头大汗,脸红得像块生铁。
“千分之一秒延迟!张力曲线完美平滑!这方案可以直接上舰!”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
胸膛高高鼓起。
“查!”
他一把扔下平板,大步冲向指挥大厅。
“让情报部把这个‘深海大萝卜’给我挖出来!”
海军情报部的网安大厅立刻乱成一锅粥。
几十个顶级黑客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数据包反向追踪。
楚辞这次没用军方的加密网络掩护。
他登录论坛用的,是以前在家里旧电脑上注册的账号。
绑定的是老城区的民用宽带。
防护形同虚设。
三分钟后。
一个少校猛地推开键盘。
“报告总工!找到了!”
赵建国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人在哪?哪个大院的研究所?”
少校咽了口唾沫,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表情有些僵硬。
“Ip地址定位在东海市南区。”
“宽带户主叫楚建国。”
少校顿了顿。
“身份信息显示,他在东海市第二汽修厂上班。是个修车工。”
指挥大厅瞬间陷入死寂。
赵建国一把扯下鼻梁上的老花镜。
“汽修厂?”老头呼吸急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短暂的错愕后。
赵建国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大隐隐于市!”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绝对是隐姓埋名的顶级国宝!用修车工的身份掩护自己!”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警卫排长。
“备车!去机场!”
赵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
“联系东海舰队!让他们派陆战队,给我把那个汽修厂围起来!”
“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去!”
半小时后。
东海市南区,第二汽修厂。
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烤着水泥地面。
厂房里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废机油味和电焊的焦糊味。
楚建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褂子。
后背印着大片的油污和汗渍。
他正躺在带万向轮的修车滑板上。
大半个身子缩在一辆老桑塔纳的车底。
手里举着一把沉重的黑铁扳手。
费劲地拧着一颗生锈的底盘螺丝。
螺丝咬得太死。
楚建国咬着牙,胳膊上的肌肉绷紧。
用力一掰。
“咔吧。”
扳手滑脱。
他的指关节重重磕在滚烫的排气管上。
楚建国疼得一哆嗦,抽了口凉气。
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句。
厂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不是一辆。
是一大片。
沉重的橡胶轮胎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闷雷。
引擎轰鸣声震得厂房屋顶的铁皮都在发颤。
楚建国没在意。
以为是哪家运输公司的大车队来做集体保养。
他换了个姿势。
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
继续举起扳手,跟那颗死螺丝较劲。
但渐渐地。
厂房里原本吵闹的电钻声、风炮声,还有工友们的大声交谈。
全停了。
像是被人一刀切断了电源。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见门外整齐划一的战术皮靴踏地声。
楚建国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放下扳手。
双脚蹬着地面,滑板骨碌碌滚出车底。
外面的光线有点刺眼。
楚建国坐起身。
用沾着黑机油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刚一转身。
楚建国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里的黑铁扳手“啪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砸出清脆的响声。
他半张着嘴,呼吸彻底停滞。
他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站着七八个穿白大褂、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头。
胸前挂着某核潜艇研究所的工作牌。
这些平时只在内部新闻里出现的海军顶级军工专家。
此刻正死死盯着他。
眼神狂热得像饿狼看着一块鲜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