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静得落针可闻。
几只麻雀落在青砖瓦片上,低头啄着苔藓。
楚辞躺在院子中央的藤椅上。
他往嘴里扔了一颗洗干净的紫葡萄,咬破果皮。
甜汁在舌尖化开。
手机屏幕亮着。
【水木26届技术交流大群】里的消息还在疯狂往上滚。
几千号新生全在讨论南门外的防空雷达。
有人猜是防备外国间谍,有人猜是保护某个隐世大族的少爷。
楚辞嚼着葡萄,手指划过屏幕。
明天就是军训的日子。
他翻了个身,藤椅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这几天一直憋在院子里,连饭都是冯宝宝端到桌上。
太闷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两声闷响。
楚辞站起身,把手机揣进裤兜。
“我出去转一圈。”他冲着西厢房喊了一声。
冯宝宝推开雕花木门。
她穿着那身黑白拼色的管家服,大步迈下台阶。
“零号随行。”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打住。”楚辞抬起手,指尖往下压了压。
“我就去马路对面的学生宿舍领个军训服。”
他看了一眼冯宝宝冷硬的脸。
“我想体验一把正常大学生的感觉。你跟着,人家还以为我带了个保镖。”
冯宝宝停下脚步。
双腿并拢,微微低头。
楚辞推开厚重的黄铜大门。
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夏日午后的蝉鸣声里。
水木大学就在街对面。
校园里人声鼎沸。
到处是拉着行李箱的新生和满头大汗的家长。
红色迎新横幅拉在两棵梧桐树中间。
风一吹,横幅哗啦啦地响。
楚辞穿着一件几十块钱的白t恤,水洗发白的牛仔裤。
两手空空。
他混在人群里,慢悠悠地往男生宿舍区走。
三号楼。四层。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和樟脑丸混杂的味道。
楚辞找到404宿舍。
门没关严,敞着半扇。
里面传出一个男生高亢的嗓音。
“我跟你们讲,这宿舍就跟江湖一样。”
“必须得有个核心。”
楚辞站在门外,停下脚。
透过门缝,他看到一个穿着篮球背心的男生。
正盘腿坐在靠窗的书桌上。
这男生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正是群里最活跃的孙大圣。
底下站着两个正在铺床的新生,满头大汗。
“我看了贴在门上的名单。”孙大圣拿扇子敲着桌面。
“我十九,一月生的。肯定是宿舍老大。”
他指着底下那两个室友。
“你俩一个是五月,一个是八月。”
“以后就叫我圣哥。在水木大学,哥罩着你们。”
两个室友对视一眼,干笑两声。
没人想刚开学就得罪人。
楚辞觉得好笑。
这网文看多了的毛病,还真把宿舍当梁山泊了。
他抬起手,推开木门。
门轴缺油,发出一声绵长的尖音。
屋里的三个人齐刷刷转头。
楚辞走进去,反手带上门。
“不好意思,来晚了。”他冲着桌上的孙大圣点点头。
孙大圣从桌上跳下来。
球鞋砸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大步走到楚辞面前,上下打量。
视线扫过楚辞空荡荡的双手,还有那件没牌子的白t恤。
“你就是楚辞?”
孙大圣拿折扇敲着手心。
“行李呢?脸盆被褥都没买?”
“我不在这住。”楚辞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我就过来领套迷彩服,明天军训穿。”
孙大圣一听,乐了。
他把折扇往后脖颈一插,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派头。
“本地走读生啊?那多没意思。”
他伸手去拍楚辞的肩膀。
“不在宿舍住,也得守404的规矩。”
孙大圣下巴微抬,鼻孔冲着天花板。
“我刚才盘过道了。我是老大。你几月生的?”
楚辞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刚想开口。
走廊里突然安静下来。
原本吵闹的推销声、打水声,像被人一刀切断。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口传来。
“咚。咚。咚。”
不是运动鞋。
是厚重的军用皮靴砸在水泥地上的动静。
脚步声停在404宿舍门外。
孙大圣的手悬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向那扇没关严的木门。
门板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道高大的人影走进来,挡住了走廊的光。
宿舍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
进来的两人穿着沙漠迷彩作训服。
战术背心鼓鼓囊囊,插满了黑色弹匣。
他们没有戴作训帽,寸头剃得露出青色的头皮。
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孙大圣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他的视线往下移。
这两人的胸前,挂着两把黑色的95式突击步枪。
枪管上带着磨损的划痕。
机匣侧面的保险拨片,停在单发击发位置。
不是模型。
一股淡淡的枪油味飘进宿舍。
两个正在铺床的室友忘了喘气。
手里拿着的塑料脸盆滑落。
“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滚进床底。
孙大圣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死死贴着铁架床的梯子。
这两名特战兵王,是李青山派在暗处盯着的隐卫。
领头的兵王没有看屋里那三个吓破胆的新生。
他双手捧着一个银色的恒温箱。
兵王迈步走到楚辞面前。
两腿重重一并。军靴磕出一声脆响。
他微微低头,腰板挺得笔直。
“楚先生。”
兵王的声音冷硬,透着绝对的恭敬。
“李署长说学校发的衣服布料太糙。”
他按下恒温箱侧面的卡扣。
“嗤——”
气阀漏气。箱盖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套定制的迷彩服。
“这是后勤部重新赶制的。您的衣服熨好了。”
楚辞叹了口气。
他看着这俩荷枪实弹的隐卫。
说好的低调体验生活,李青山这老狐狸非得搞出这种动静。
楚辞伸手拿出那套衣服。
布料柔软透气,还带着一点烘干机留下的余温。
“行,放这吧。”楚辞摆摆手。
“回去跟老李说,别老派人跟着我。”
“是!”
两名兵王齐声回答,震得宿舍窗玻璃嗡嗡直响。
两人后退一步,转身走出宿舍。
军靴声渐渐远去。
楚辞把衣服搭在椅背上。
他转头看向孙大圣。
孙大圣还贴在床架子上。两只手死死抓着铁栏杆。
指关节全白了。
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像刷了一层白灰。
另外两个室友挤在阳台门口,互相抱着胳膊。
抖得像筛糠。
他们脑子里全乱了。
群里说的防空雷达。南门外配实弹的野战连。
再看看眼前这个穿着几十块钱白t恤的男生。
一个让荷枪实弹的特种兵低头送衣服的怪物。
“你刚才问我几月生的?”楚辞靠在椅背上,随口问了一句。
孙大圣双腿一软。
他差点顺着梯子滑到地上。
“我……我二月。”孙大圣牙齿打战,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楚哥。您是老大。您就是一月一号生的。”
那把折扇从他后脖颈掉出来,砸在脚面上。
他根本不敢去捡。
什么宿舍老大,什么排资论辈。
在这两把泛着冷光的突击步枪面前,全成了笑话。
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随和的男生,就是传说中连防空雷达都要为他开启的恐怖大物。
楚辞摇摇头。
拿起迷彩服,站起身。
“走了。明天操场见。”
他推开门,顺着楼道下楼。
只留下404宿舍里三个大喘气的新生。
第二天清晨。
烈日当空。水木大学的东操场上。
以铁血严厉着称的军区魔鬼教官王猛。
正黑着脸。
准备给这群新生一个终生难忘的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