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的尸体沉重地砸在仪表盘上。
原本被锁定的操纵杆因为这股重压,猛地向右下方偏转。
“嗡——!”
侦察机的引擎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一头被捅穿了肺部的巨兽。
机头瞬间下沉,几乎是贴着雪原的斜坡,带起两道狂暴的雪龙。
“隐蔽!快隐蔽!”
张大彪目眦欲裂,嗓子眼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他看到那架庞然大物正斜着翅膀,机翼像是一柄巨大的铡刀,切断了沿途所有的灌木和枯树。
咔嚓!咔嚓!
合抱粗的松树在机翼面前脆得像饼干,瞬间崩碎成漫天木屑。
“轰!”
战机的一侧机翼狠狠撞在了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彻山谷,整只机翼被生生折断,打着旋飞向半空。
失去平衡的机身开始在雪地上疯狂翻滚。
几十吨重的钢铁躯壳每一次撞击地面,都引发一阵地动山摇。
“救命!”
一名新兵吓得瘫软在雪坑里,双手死死捂住脑袋,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
死亡的阴影,正带着滚烫的机油味,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
林砚站在风暴的中心。
他能感觉到那股狂暴的气流正试图将他掀翻。
林砚的眼球布满血丝,那是毛细血管破裂的征兆。
他依然死死握着那杆“水连珠”,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没退,也没趴下。
他在等。
等那个最终的撞击点。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失去机翼的战机残骸最终撞在了几百米外的半山腰上。
火光,在一瞬间点燃了整个阴沉的天空。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翻滚着冲向几十米的高空,将周围的积雪映照得通红。
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热浪,呈环状向四周扩散。
“呼——”
热浪吹过林砚的脸庞,带走了最后一点冰霜。
雪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远处残骸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在山谷间回荡。
张大彪从雪堆里探出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浮雪,呆呆地看着那团冲天的火光。
“打……打下来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颠覆认知的恐惧。
一杆破步枪,一发子弹。
在被航空机枪压制的情况下,反杀了美军的飞机?
这他娘的不是打仗,这是神迹!
“连长……你看林砚。”
铁柱哆哆嗦嗦地指着前方。
张大彪顺着手指看去。
火光映照下,林砚的背影显得异常孤峭。
“这小子……到底是人是鬼?”
张大彪喃喃自语,心里那点老兵的傲气,被这团火球烧得连渣都不剩。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杀过土匪,打过硬仗。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兵。
冷得像冰,狠得像狼,准得像阎王。
“砚哥……”
铁柱连滚带爬地跑过去,还没靠近林砚,就被那一身浓郁的杀气逼得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林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只觉得后背发凉。
“砚哥,你……你没受伤吧?”
林砚没理他。
他正盯着那个燃烧的残骸,大脑在飞速计算着爆炸的间隔。
“林砚同志!”
指导员这时候也跑了过来,眼镜都掉了一只,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看着林砚,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畏惧。
“你刚才……太冒险了!这是严重的个人英雄主义!万一没打中……”
林砚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指导员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一种极致的冷漠,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打中了。”
林砚只说了三个字。
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指导员张了张嘴,半晌没憋出一个字来。
是啊,打中了。
结果就摆在那儿,漫山的火光就是最好的军功章。
“好样的!林砚,你小子真是给咱新兵连长脸了!”
张大彪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林砚肩膀上。
林砚眉头微皱,身体晃了一下。
“嘶——”
张大彪手心一沉,只觉得林砚的肩膀硬得像块钢板,震得他手生疼。
“咋了?受伤了?”张大彪赶紧收手。
“没事,脱力了。”
林砚吐出一口浊气,将步枪背回身后。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还在燃烧的机头。
此时,残骸中发出一阵阵金属扭曲的酸牙声。
浓烟滚滚,火舌顺着泄露的燃油在雪地上蔓延。
“连长,飞机既然打下来了,咱们得赶紧撤。”
指导员扶了扶残缺的眼镜,语气严肃:“美军的后续部队肯定很快就会赶到,这里不能待了。”
“对对对,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转移!”
张大彪也反应过来,回头冲着还在发愣的新兵们大喊:“都愣着干啥?想等美军请你们吃子弹啊?赶紧动起来!”
新兵们这才如梦初醒,开始慌乱地收拾行装。
但他们每路过林砚身边,都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板,眼神中满是敬畏。
“林砚,咱们走吧。”
铁柱凑过来,想帮林砚拿枪。
林砚没动。
他死死盯着那团火光,鼻翼微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某种特殊的气息。
那是皮革被高温烘烤的味道。
“等等。”
林砚突然开口。
“等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指导员急了。
“危险!别靠近!”
指导员刚喊出半句,整个人就愣住了。
只见林砚突然弯下腰,整个人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下一秒。
他猛地窜了出去!
“林砚!你干什么去!”张大彪也惊叫起来。
林砚没有回头。
他的速度极快,在没膝深的雪地里硬生生犁出了一道沟壑。
目标,正是那个还在不断发出微小爆炸声、随时可能彻底解体的战机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