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陌生脚印在雪地里拐了个弯,朝着前方延伸下去。沈行抬起右手,几个人立刻趴下。
这一次,老赵反应最快,膝盖一软就砸进了雪窝里,手里的枪也跟着横到了身前。大刘、小李、二虎跟着伏下身子,把脸埋进雪里,只露出一双双惊慌的眼睛。
沈行蹲在红松树后,顺着那串脚印往前看。
七八十米外,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柞树下,缩着三个土黄色的身影。
是三个鬼子,看样子,是跟大部队走散了的掉队士兵。
中间那个把三八大盖夹在腿边,正拿刺刀撬一个冻成铁块的牛肉罐头。旁边两个背对着树林撒尿,热气浇在雪上,冒出一股白烟。
沈行看了一眼,缩回脑袋,慢慢退回到老赵身边。
“三个。” 他贴着老赵的耳边说,“这三个,咱们能吃掉。”
老赵脸色发白:“沈爷,要不咱们绕过去?这一开枪,鬼子的大队听见动静,马上就赶过来了。”
“绕过去也一样会撞上。” 沈行抬头看了一眼风向,“咱们在上风口,再往前摸,走路的动静会被鬼子听见。等他们先发现咱们,这仗就更难打了。”
老赵咽了一口唾沫。
沈行没有再多说,直接把三个目标分到人头。
“老赵,你打左边那个。中间撬罐头的,我来。大刘,你盯住右边那个。”
他看着几个人发抖的手,语气又重了几分。
“都别去瞄脑袋,瞄着胸口打。”
大刘脸上的肉抽了抽:“沈爷,我…… 我怕打歪了。”
“怕也得打。” 沈行把枪托压进肩窝,“你今天要是打歪了,明天鬼子的刺刀就扎进你肚子里。”
大刘只好把牙一咬,狠狠点了点头。
几个人慢慢散开,趴在雪窝后面架好了枪。沈行把三八大盖平放在半截枯木上,左手托住枪身,右眼贴到了准星上。
那个撬罐头的鬼子还在骂骂咧咧,刺刀一下一下地撬着铁皮。
沈行没有急着开枪。风从右前方刮过来,雪粉扫过枪口。他慢慢扣住扳机,先压过前半段空程,准星稳稳地落在那鬼子的侧肋上。
“打。”
话音一落,几杆三八大盖几乎同时响了。枪声在山林里来回乱撞,树枝上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沈行顾不上去看自己这一枪打中没有,右手已经飞快地拉动枪栓。弹壳从枪膛里跳出来,落在雪地上,烫出了一个小小的坑。他跟着推弹上膛,枪口重新压回原来的位置。
那个撬罐头的鬼子这才一头栽倒,手里的刺刀和牛肉罐头一起滚进了雪窝里。左边那个也被老赵打中了,身子猛地一挺,扑进了自己刚撒过尿的雪里。
大刘那一枪却打空了,子弹啃在树根上,崩起一片雪沫。右边那个鬼子的反应也最快,枪响的一瞬间,他就翻滚着躲到了树根后面,伸手去抓自己的步枪。
“小心!” 老赵急得嗓子都喊劈了。
沈行已经先动了。他压低身子,贴着雪面朝右侧滚了出去。积雪太深,胳膊肘在雪面上借不上力,他索性连着滚了两圈,硬是从树后的死角里滚出来,抢到了一个能开枪的射界。
那个鬼子刚把肩膀从树根后头露出来,沈行的枪口就已经先到了。
“砰!”
子弹打进那鬼子的肩头,血肉混着碎骨一下子炸开。鬼子惨叫一声,步枪脱手飞了出去。沈行拉动枪栓,推上第二发子弹,枪口往下一压,第二枪直接打穿了那鬼子的胸口。
那一声惨叫一下子断了。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几个人还趴在雪里,半天没敢动弹。沈行端着枪扫了一圈,确认周围再没有别的动静,这才低喝一声:“都起来,过去搜东西,动作快!”
老赵头一个爬起来,冲到尸体旁边,手忙脚乱地去扯武装带。大刘从一具尸体身上翻出几块冻硬的干饼子,眼睛一下亮了:“沈爷,有吃的!” 小李摸到一盒罐头,攥在手里,那架势跟捡到了金子一样。二虎没有说话,低着头,把水壶、绑腿、弹药盒一件件解下来,动作比前两天利索多了。
老赵把弹药盒和两颗手雷递给沈行的时候,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刚才这一仗打成什么样,他看得清清楚楚。三个鬼子,沈行一个人就撂倒了两个;要不是沈行压得住阵脚,他们几个刚才那通乱枪,还不知道要打成什么样子。
跟着这个人,是真能活下去。
沈行打开弹药盒,看了一眼里面的子弹。
“都带上。吃的先别乱动,等离开这个地方再分。”
大刘舔了舔嘴唇,硬是把那几块干饼子塞进了怀里。
沈行拎着枪,绕到那棵老柞树的后头。他本来只是想看看树后有没有丢下的背囊,可刚转过去,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树根后面的雪窝里,露出半截冻得发青的手臂,旁边还露着一角灰蓝色的呢料。
那不是鬼子军装的土黄色,是东北军的军装。
沈行一下子把枪口抬了起来。
老赵跟过来,吓得往后一缩:“沈爷,这咋还藏着个人?”
沈行没有说话。他慢慢靠上去,用枪管轻轻拨开那人脸上的枯草和浮雪,一张惨白、发青的脸露了出来,看着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沈行盯着那人的胸口看,忽然抬起手,止住了要凑上来的老赵。
那件冻硬的军官呢子大衣底下,胸膛还有一点微弱的起伏。那幅度小得很,要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个人,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