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包后面,一个端着汉阳造的伪军估摸着是冻得尿急,缩着脖子站起来,解开裤腰带往沙包外头撒尿。
他原本只是随意抬头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看见五十米外的雪地里,有个雪包轻轻动了一下。
伪军的手僵在裤腰上,眼珠子猛地瞪圆:“哎?那啥玩意儿在动?”
旁边守着捷克式的伪军还猫腰蹲在火盆边,双手伸在火上烤,头也没抬:“咋了?”
那伪军又盯了一眼。
雪包不止一个。
几处白影贴着雪面,正一点点往前压。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干净,裤腰都没来得及系,尖着嗓子喊了出来:“有人!雪地里有人!”
这一声在荒野里炸开。
大门附近几个伪军瞬间乱了。有的扭头往院里跑,有的抱着枪往沙包后面缩,还有一个腿一软,直接趴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连枪都扔在了一边。
“打!”
小李子一声暴喝,整个人从雪地里弹起。他双手端住短管步枪,枪托顶进肩窝,枪口刚稳住,食指已经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五十米的距离,短管步枪的火舌直接撕开暮色。那个还提着裤子的伪军胸口炸出一串血雾,身体被打得向后一仰,倒栽葱摔出沙包。
几乎在小李子开火的同时,三百米外,沈行手里的歪把子也响了。
他没有扫射,枪口压得很稳,仍是急促而连续的三发点射。
“突突突!”
第一串子弹掠过三百米的雪地,咬住大门左侧那个正准备举枪的伪军。六点五毫米尖头弹穿过肩膀和脖根,带出一团染红的破棉絮。那人连枪都没端起来,身体一歪,砸在门边。
紧接着,二虎和大刘的机枪小组也开火了。
三挺轻机枪在半山腰拉开扇形火网,子弹从不同角度压向大门。沙包、木门、院墙边缘被打得碎屑乱飞,刚想靠近机枪位的伪军被压得抬不起头。
沙包后面还剩两个伪军。
他们被打懵了,只知道那挺捷克式还在身边。一个伪军嚎了一声,伸手去拽机枪握把:“快!快搂火!”
“咚——咚——咚!”
沈行身后的掷弹筒开了口。
周士彰没有浪费一秒。三发八九式榴弹接连出膛,带着低沉的破空声越过雪地,砸向大门附近。
“轰!轰!轰!”
火光在大门口连着炸开。
一发榴弹正落在沙包后头。那挺架得稳当的捷克式轻机枪被气浪掀翻,连同伸手去抓枪柄的伪军一起甩出沙袋外。沙包炸开,黄沙、焦土、碎布和血肉混在一起,把大门口打出一片空白。
“冲上去!占墙根!”
小李子吼了一嗓子,甩掉身上的白被单,猫着腰往前冲。
突击手们紧跟着起身。雪地被踩得乱响,八个人借着机枪压制和榴弹爆炸后的空隙,沿着大门两侧的死角扑向青砖墙根。
院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伪军从正房和厢房里提枪往外窜,有人还没穿好棉袄,枪带挂在胳膊上。几个日本监工套着衬衣和和服,抓起墙上的王八盒子和武士刀,大声喝骂,试图把人往大门口赶。
“敌袭!到大门口集结!”
日语的嘶吼声还没落下,小李子已经带人贴到墙根。
大门被榴弹炸得散了架,厚重的门板挂在门轴上,吱呀乱晃。门口烟尘还没散,里面人影晃动,惨叫和喊声混在一起。
“扔雷!”
小李子解下腰间的九一式手榴弹,在枪托上猛地一磕。
沈行反复教过他们,手雷不能磕响就扔,得留两到三秒时间,让屋里人没时间反扔。他在心里默数三个数,手臂一甩,手榴弹顺着破烂门缝斜飞进去。
另外几名突击手也跟着动作。
一枚接一枚手榴弹滚进大门后头和院中空地。
“轰!轰!轰!”
爆炸在院子里连续炸开。
封闭大院把冲击波压了回来,破片贴着地面和墙根乱飞。几个刚从房门冲出来的伪军连敌人在哪都没看清,就被破片扫倒。有人抱着肚子倒在门槛上,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有人被气浪掀翻,后背撞在墙上,滑下来时已经没了声。
三百米外,沈行的火力也开始延伸。
他通过准星盯住正房两扇透光的窗户。窗后有人影晃动,枪口刚从木框边探出,沈行一个短点射压过去,子弹打碎窗棂,把那道黑影钉回屋里。
“压住正房窗户!”沈行一边换弹,一边低声下令,“别让里面的人架枪!”
二虎和大刘继续压门口,大门附近任何想抬头的人都被打回去。周士彰的掷弹筒也跟着改了角度,榴弹越过门墙,砸向院里房屋前沿和空地,把伪军往正房和厢房里压。
小李子贴在墙根,听着院里爆炸的余声,算准时间,右手猛地一挥。
“掷弹筒停火!进院子!”
八个突击手两人一组,迅速分成四把尖刀,从破开的门口和墙根缺口杀进大院。
进了院子,距离一下缩短到二三十米,短管突击步枪的威力彻底放开。
小李子带着小陈冲在最前面。
左边一排厢房门刚被推开,三个伪军挤着往外冲。最前面那个手里的枪栓还没拉到底,小李子已经转过枪口,肩膀一顶,打出一组长点射。
“哒哒哒哒!”
三个人被迎面打翻。子弹在极近距离撕开棉衣和肉,血点溅在门板上,身体撞门的闷响被枪声盖住。
“清房!”小李子没有停脚,“先雷后枪!”
两名突击手冲到第一间厢房窗下。一人贴墙警戒,另一人一脚踹开门,把磕燃的手榴弹甩了进去。
“轰!”
屋里一声闷响,炕灰和烟尘从门里喷出来。
突击手紧跟着跨步进屋,短管步枪顶在肩窝,对着屋角、炕沿和桌后连续扫出两组短点射。任何还在动的黑影都被压灭,屋里只剩木屑、硝烟和人的喘息声。
另一组也冲向第二间厢房。
门后有伪军想顶住门板,张小山一脚踹在门轴下方,门板猛地向里撞开。旁边战士顺手把手雷滚进去,爆炸刚起,两人便一前一后切进门内。前面的压炕头,后面的扫墙角,动作快得不给里面人留出反应。
短管步枪在这种院落近战里,就是最合适的杀器。
枪身短,转向快,火力密。屋里、门口、墙角、炕沿,所有距离都在十步以内。伪军手里的汉阳造和三八式还没来得及拉栓瞄准,连发火力已经压到脸上。
清到一半,沈行和周士彰也带着剩下的主力冲到门口。
沈行扫了一眼院内形势,立刻发现几个突击手挤得太近,正房和东厢之间形成了交叉死角。
“分头行动!别扎堆!”他压低声音喝道,“两人一组,互相看门窗!先压正住房,再清东厢房!”
战士们立刻散开。
有人贴墙推进,有人压住窗户,有人守住通往后院的小门。小李子带着小陈继续往正房方向逼,脚步不快,但枪口始终压在门窗上。
正房里面有人在喊日语。
声音嘶哑,带着慌乱。
沈行刚到院中,就看见正房右侧窗后有枪口一闪。他肩膀一沉,歪把子枪口转过去,短点射打进窗框。木屑和玻璃碎片炸开,窗后那人向后一仰,影子消失在灯光里。
“正房有人!”小李子喊道。
“压门!”沈行回道,“别一窝蜂进去!”
两名突击手立刻扑到门侧,一左一右卡住位置。小陈跟在小李子身后,脸上全是硝烟和雪水,握枪的手有点紧,但没有乱动。
正房的大门突然从里面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日本监工光着脚冲了出来,满脸通红,身上只套着半件衣服,右手攥着一把王八盒子。他显然被逼急了,连刀都没顾上拿,枪口一抬,对准正准备前压的小陈就是一枪。
“砰!”
这一枪离得极近。
不到五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