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钢,就没俺老陆挫不出来的东西。”陆长海吐了口唾沫在手心里,又指了指洞角那一堆废铁,“不过,汉阳造的枪机结构跟三八式不一样,俺得重新琢磨琢磨闭锁。还有,这种79口径的自动火,后座力大,这枪托和脚架都得加厚。”
这个老陆自从改造三八大盖成功后,思路像是一下就被打开了。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自信心那是杠杠的。
“不着急,慢慢琢磨。”沈行拍了拍陆长海的肩膀,“咱们现在有粮有药,哪怕在大雪里窝上一个月,咱也耗得起。”
清点完家当,沈行让周士彰把昨晚缴获的那些“辽造二七式”手榴弹全分了下去。
孙大彪和那三个伪军战俘这会儿正蹲在山洞最里头,守着一个已经快熄了的小火堆。沈行走过去,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白面饼子。
“孙大彪,瞧见这阵仗了吗?”沈行斜着眼瞅了他一眼。
孙大彪在那儿哆嗦得跟筛糠一样,眼睛盯着沈行手里那杆的长管子。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打法:没有冲锋号,没有阵地战,只有连绵不绝的手榴弹爆炸和瓢泼一样的弹雨。
“想活命,就老老实实教教兄弟们,奉天城里那些个商号和火药库都在哪儿。说得好了,饼子管饱;说得慢了,俺就把你送回聚成栈,跟那些日本监工埋一块儿。”
沈行没再废话,起身走到洞口,手里盛汤的铁勺往锅沿上轻轻一磕。
“咚”的一声,在寂静的山洞里回荡着。
通过昨晚和伪军的交战,沈行彻底看清了这支队伍的家底,也摸清了这几样家伙式在实战里的效果。他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白面汤,看着远处被阳光照得发亮的雪梁子。
洞外的雪彻底停了,寒气还没散,但山后的精料马棚里已经传来了大洋马吃食的动静。沈行知道,暂且能安稳睡上几天,但下一步怎么走,得看孙大彪吐出多少干货了。
这个孙大彪,果然是个没骨气的怂包。沈行还没把剥皮的刀亮出来,这货就把城里哪家商号存着洋面、哪个金矿守备虚实、甚至宪兵队里哪个军曹爱逛窑子,全倒豆子一样吐了个干干净净。
沈行坐在石凳上,看着那张被涂抹得密密麻麻的地图,心里总算有了底。他一边拿笔在地图上划拉,一边嘿嘿直乐,跟周士彰说这孙大彪吐出来的东西够咱折腾好一阵子了。
“沈大哥,这几个人怎么处理?”周士彰指了制后洞那四个缩成一团的伪军,“放回去是不可能的,他们知道咱们的进山路。干脆宰了,也就一刀的事。”
“留着吧。死人没用,活人能换力气。”沈行拍了拍地图。
老陆这两天带着徒弟,用铁锤和钢钎打出了四副极其沉重的脚镣和手铐。那铐子的锁芯不是常见的钥匙,而是一个内六角的深孔,必须用老陆特制的长杆螺丝刀钥匙才能拧开。
从那天起,孙大彪这四个人就从养尊处优的二鬼子,变成了歪脖子沟的“活口牲口”。沈行给他们定了死规矩:洞里的挑水、劈柴、给大洋马刷圈、清理后山的马粪,全是他们的。饭,一天两顿,最多给个半饱,免得这几个人有力气动歪脑筋。每天晚上睡觉前,四个人被一条长铁链子锁在一起,铐在洞底最阴潮的石柱子上。
“爷,给口吃的吧,俺真没力气劈木头了……”孙大彪那张原本红润的脸,没过几天就黑瘦了一圈,两只手磨得全是血泡。
沈行拎着枪走过,笑着说了一句:“想吃肉?等哪天鬼子摸进沟,你们能拿胸膛挡子弹的时候,俺请你们吃红烧肉。现在,赶紧去搬石头。”
处理完杂事,沈行把兄弟们集合在了洞外的雪坡上。库房里,缴获的加上原有的子弹,已经攒到了一万三千多发。这一万多颗黄澄澄的铜疙瘩,就是沈行在1932年辽东山林里扎根的胆气。
“弟兄们,老金沟和聚成栈两场仗,咱们打得顺,那是鬼子没把咱们当盘菜。”沈行环视了一圈,大声说道,“但往后,鬼子会派正规军进山扫荡。要是还按老一套打法,咱们这四十号人,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沈行把那挺黑亮亮的捷克式往雪地里一插。
“从今天起,休整结束。俺要在大山里,把你们练成真正的精兵。这上万发子弹,就是给你们练手的。俺不怕你们费子弹,俺怕你们在战场上光扣扳机打不着鬼子!”
沈行从队伍里挑出了十二个身手最麻利的老兵,组成了突击组。老赵和小李子一人带一支分队。沈行教给他们的第一课,就是“三三制”班组战术。“三个兵一个组。一个负责盯着前面,一个负责左右两侧,一个负责在中间提供火力。”沈行拿着短管“陆氏”,在雪地上做着战术动作。沈行把之前教过的“三秒跃进”和新引入的“三三制”结合起来。
训练场选在了一处布满乱石和断树的沟壑里。沈行的要求非常严格:行进间射击:突击组的兵,每天必须在过膝的深雪里奔袭两个小时。沈行在林子里挂了无数个随风晃动的木牌子,代表敌人。
“抬手就打!别在那儿磨叽瞄准!老子要的是抬手就打!”沈行在后面吼着。
突击手必须在跃进的过程中,利用陆氏全自动射速,对着木牌泼洒子弹。每个人每天练习射击的子弹不低于50发。一开始,子弹几乎全打在了树干上,但到了第十天,一半人已经能做到在翻滚起身的瞬间,一个三发点射敲碎100米外的木牌。
火力压制逻辑:沈行告诉突击手,你们手里的短管子不是用来省子弹的。接敌的一瞬间,必须把三十发子弹像下雨一样泼出去。“速度越快越好!枪响人倒!俺要的是在敌人还没来得及拉开枪栓的时候,你们的弹匣已经空了一半!”
对于机枪组,沈行的训练法子更磨人。他选了对面山头三百米外的一块平整的大青石。“二虎,还有你们几个机枪手,瞧见那块石头没?”沈行指着那块在阳光下泛青的石面,“俺要你们用歪把子的连发,在那石头上写你们自个儿的名字。必须做到横平竖直!”
“爷,俺……俺不会写字!”二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