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一拍额头,自己咋就没想到这年代中国绝大多数人都是文盲这个现实情况呢?
“不会写就学,学不会,不许吃肉。”
说完就趴在地上,把枪架好。
“靠你的腰劲儿和肩膀顶住枪托!连发的时候,枪管会上跳,你要学会用频率压住它。”沈行亲自演示。他趴在雪地上,歪把子的两脚架死死顶住冻土。“突突突——突突突!”
沈行利用短暂的触碰和腰部的微调,在三百米外的石面上,用弹孔硬生生地抠出了一个“行”字的轮廓。每一个弹孔之间的距离,竟然保持间隔一致,笔画工整。
“这就是控枪!”沈行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今天练三百米,明天就是四百米。最后,俺们要练到五百米!鬼子的轻机枪手,顶天了在四百米也就是打个面覆盖。俺要你们比他们远出一百米!要的是你能打着他,他连你的毛都摸不着!”
沈行的战术思想简单直接:距离上,比你远100米;距离一样时,火力密度至少是你的十倍!
狙击组又加入了一个老赵,成了三个狙击组——老赵、乔老三和小顺子,面临的是最难的一关。正如沈行观察到的,这两个校枪员出身的兵,打固定目标是把好手,但打移动目标就抓瞎。
老赵还不错,毕竟是猎户出身。打100米内移动目标是基本生存技能。只是不会算风速,距离拉长到300米以上就傻了。
“老赵,你打过狍子吧?”沈行在四百米外的一个斜坡上,绑了几块厚木板,利用滑轮和长绳让伪军孙大彪在后面拼命拉,让木板在林间快速左右晃动。“爷,这玩意儿没谱啊,子弹飞过去,它就跑了。”老赵急得出了一头汗。
“那就练‘提前量’!”沈行蹲在老赵身边,用最朴实的土话解释,“四百米外,子弹飞过去要差不多半秒钟。这半秒钟里,鬼子能跑出两三步。所以你瞄的不是他的头,是他的前头两步路!风大的时候,还得往风上头再挪半拃宽!”
沈行给他们灌输的是精准射击理念:定点清除重要目标。“你们必须在第一时间,精准清除掉之前定下的那三个高价值目标。点完就换位,绝不能像机枪一样连发,这就避开了枪管过热的坑。”
整整一个月,歪脖子沟的枪声几乎没断过。一万三千发子弹,在这一个月里消耗了六千多发。剩下的七千发,被沈行作为最后的实战储备。
一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沈行站在山头,看着下方的演习。这次操作掷弹筒组的是老钱,身穿鬼子军大衣,腰里挂着王八盒子,威风凛凛,睥睨众生,一拉皮条,一发榴弹准确地把四百米外模拟机枪位炸翻。
要说对掷弹筒的使用老钱比周士章准多了。这玩意儿真没地方说理去。
突击组的小李子带着人,利用“三三制”阵型在乱石中飞速跃进几步,马上伏地卧倒。开枪掩护队友跃进,彼此交替掩护,时刻保持能有三杆自动火同时把子弹泼出去。
侧翼的二虎,用那挺捷克式打出了一个稳当的横直线扫射,封死了所有模拟敌人的射击阵线。最后,在五百米外的山崖上,小顺子在一秒钟内快速连续三个单发击落了代表“指挥官”的胸环靶。
沈行看着这群正在雪地里摸爬滚打的兄弟,心里别提多舒坦了。现在这帮人腰杆子挺得笔直,走路都带着风。大家伙披着白被单,背着擦得锃亮的枪,配合得也有了基本默契,总算像支能打硬仗的队伍了。
“沈大哥,成了。”周士彰走到沈行身边,呼出一口热气。沈行点了点头,也是心情不错。“老周,今晚让兄弟们吃顿红烧肉,咱那两百斤猪肉可不能光看着。”沈行把长管子往肩上一挎,笑呵呵地对周士彰说,“子弹喂够了,这身骨头也练硬了,咱这四十号人总算能在林子里横着走了。”
1933年2月初,辽东山区的风依然像刀子。
歪脖子沟的山洞里,火堆烧得旺,大锅里正炖着白面疙瘩汤,里面加了聚成栈抢回来的冻猪肉,油脂的香味在石缝间钻来钻去。
沈行手里拿着两个热腾腾的白面饼子,笑呵呵地走向洞角。那四个伪军战俘正蜷缩在一起,脚上的重镣咔嚓作响。孙大彪这一个月瘦得脱了形,原本的一身肥肉全变成了黑黢黢的干皮,正眼巴巴地盯着火堆。
“大彪啊,干了一个月活,辛苦了。”沈行把饼子递过去,甚至还细心地帮孙大彪拍了拍身上的灰。
孙大彪吓得一激灵,顾不得手上的黑泥,接过饼子就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求饶:“沈爷……沈爷您别这么笑,您这一笑,俺心里就发毛。您老有啥话,尽管问,俺要是敢藏半个字,您就把俺扔后山喂狼。”
沈行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石头上,拍了拍膝盖:“你看,俺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大伙儿在山里憋了几个月了,除了练兵就是打石头。俺想知道,外头这几个月,天到底变没变色?那帮‘太君’在奉天城里,到底折腾啥呢?”
周士彰拿着笔和本子,坐在沈行后头,火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
孙大彪咽下最后一口饼子,打了个响亮的嗝,抹了抹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沈爷,俺在聚成栈那会儿,每个礼拜都要去本溪湖跟日本人的‘铁道守备队’对账。俺听到的、见到的,那可全是血淋淋的烂事儿。”
“沈爷,咱们东四省现在不叫东四省了,叫‘满洲国’。那溥仪在长春当了什么执政,可说话算话的,全是关东军总司令那个老鬼子。这家伙现在兼着什么‘驻满全权大使’,关东军司令部就在长春。”
孙大彪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奉天那一带是鬼子的心窝子。第2师团的主力虽然调去北边扫荡了,但驻扎在沈阳的是独立守备队。沈爷,您可别小瞧这帮人,他们名义上是守铁路的,其实全是退伍的老兵和精锐。一共六个大队,封死了南满铁路和安奉线。在本溪湖、凤城和安东这些地方,鬼子部署了大量的守备兵。他们现在不光是打仗,他们正在修那种洋灰堡垒,也就是碉堡,打算每隔几里地就修一个,把这林子给锁死。”
“那黑龙江那边呢?”沈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