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用炭条在木板上画了一个类似护肩的草图。
“陆师傅,拿三毫米厚的钢板,顺着右肩、胸廓和后背敲出一个贴身的大铁壳。外头铆几道防滑槽,给枪托卡住;里头垫厚皮和毛毡,别让铁板直接压肉。”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皮子要厚,最好是老野猪脊背上的硬皮,再缝一层毡。钢板吃第一下,皮和毡把力散开。”
陆长海盯着草图看了半晌,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枪上不好加弹簧,就在人身上加一层甲。后坐力不往一块肉上砸,摊到半边身子上,那就不是钻骨头,是推人。”
沈行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接下来两天,山洞里一直响着打铁声。
老陆把钢板烧红,一点点敲出贴合肩膀和胸背曲线的弧度。那活不好做,板子太平,枪一响会硌人;板子太凸,枪托卡不稳。老陆一边拿沈行的肩膀比尺寸,一边改弧线,敲完再冷锻,最后在外侧铆出几道浅槽,专门给毛瑟m1918那块死硬的枪托底板卡位。
另一边,老赵带人从林子里拖回一头老野猪。剥下来的脊背皮又厚又硬,晾去血水后,同几层毛毡缝在一起。老陆把这块软垫铆在铁板内侧,又接上两条粗牛皮背带,做成一件能扣在右肩和半边胸背上的铁垫肩。
第三天清晨,这件粗笨的铁垫肩终于完工。
沈行穿上薄毛衣,把五六斤重的铁垫肩套在右肩,扣死牛皮带。铁板贴住肩胸,内侧的野猪皮和毛毡压得很紧,外侧几道防滑槽冷冰冰地露着。为了增加防滑,他又披上一件宽大的伪军棉大衣,只露出肩头稍微鼓起的一块。
他再次扛起毛瑟m1918,走到洞外。
雪地已经被踩出一片硬地。沈行卧倒,两脚分开,脚尖蹬住冻土,让身体和枪身压在一条直线上。他把枪托木质底板准确卡进铁垫肩外侧的防滑槽里,推弹,上膛,闭锁。
“捂耳朵,张嘴。”
旁边几个人都退到侧后方。
沈行深吸一口气,压下扳机。
“轰!”
枪口火光一闪,雪地被震得扬起一层白雾。
这一次,后坐力仍旧凶猛,整个人像被一只重拳推了一把,胸口也闷了一下,可上次那种钻进肩窝里的锐痛没有再出现。铁板先吃住枪托,厚皮和毛毡再把那股力散到右胸、肩背和肋侧,冲击不再集中在肩膀上一点。
沈行趴着缓了两口气,左手拉开枪栓,滚烫的弹壳冒着烟跳到雪地里。
“再来。”
第二发压进枪膛。
“轰!”
这一枪仍旧被铁垫肩稳稳吃住。沈行右半边身子发麻,胸口发闷,但肩窝没有再被砸出那种撕裂般的痛。他松开握把,慢慢坐起来,伸手摸了摸肩上的铁甲,终于笑了起来。
“小鬼子,这下可有你们好受的了。”
连山关一仗打完,歪脖子沟的弹药库算是充实起来了。队伍的编制和战术也慢慢捏出雏形,谁管火力,谁管侦察,谁管机枪,谁管修械,都有了大概位置。沈行作为全队的火力尖刀,也该挑一把趁手的常备主战火器。
这天清晨,风还没起,老林子里透着干冷的肃杀。
大刘带着两个新兵,正在深雪里埋木桩。沈行走过去,拍了拍大刘肩膀上的落雪。
“大刘,带弟兄们再往远走走。三百米、四百米、五百米,各立一块厚实松木靶,画人形轮廓。今天测几把枪的真本事。”
“好嘞。”
大刘答应一声,带人扛着木桩往林子深处走。
青石板上,并排摆着三把枪:一支老陆调校过的长管陆氏自动步枪,一挺歪把子,还有一挺从连山关缴回来的捷克式Zb26轻机枪。
大刘、二虎、乔老三和小顺子几个骨干都围在旁边。他们都知道,沈行不是单纯试枪,而是在给以后队伍的火力分工定规矩。
沈行先拎起那把自己之前一直用的长管陆氏。
这枪保留了三八大盖原本的长枪管,老陆在枪管上加了十几圈配重散热环,又把机匣和供弹部分调过几遍。它比普通步枪凶,也比真正轻机枪轻,沈行这段时间用它打过不少硬仗。
他在雪窝里卧倒,双腿分开,身体像钉子一样压进冻土。调整表尺后,第一轮点射开始。
“哒哒哒!哒哒哒!”
三百米靶心木屑飞起。
沈行没有停,转向四百米,又是三组点射,弹着稳稳咬在靶子上。最后是五百米,机械瞄具里的人形靶已经细得像一截灰影。他屏住呼吸,压住枪身,连续三个点射打过去,子弹削掉了木靶一侧肩膀。
沈行从雪地里爬起来,伸手摸了摸枪管上的散热环。
“精度还行。三百到四百米点名,是把好手。重量也合适,背着跑不算累。”
他说着,指了指已经开始冒热气的枪管。
“可管子还是薄。加了散热环也只能缓一缓,真遇到鬼子大规模冲锋,三十发弹匣一口气泼出去,管子很快就发软。后头的弹着会飘。这枪适合给狙击组打冷枪、打短促点射,不能拿来当大阵仗的主力压制。”
老乔和小顺子都听得很认真。
接着,沈行换上那挺歪把子。
十一公斤的枪身压到雪地上,两脚架扎进冻土。沈行重新卧倒,调整射界,先打三百米。枪声还算有节奏,弹着也能压住。可到了四百米、五百米,每一个三发点射后,沈行的右肩都要微微往右带枪,像是在同枪身较劲。
打完三个距离,他站起来,拍了拍歪把子的供弹漏斗,看向二虎。
“你以前使这玩意儿,是不是觉得端着累,开火时枪口还老往左扯?”
二虎立刻点头:“爷,可不就是么。俺总觉得它跟俺不对付,老想往左跑。”
沈行指着左侧的漏斗和油壶。
“毛病就在这。重心偏在左边,开火时后坐力往后顶,偏心的重量一带,就会给枪身一股往左的扭劲。射手为了压住准星,得一直往右掰枪。打上一两个弹斗,肩膀、后背和胳膊都得累得发僵。”
他把枪放回青石板上。
“歪把子能用,精度也不错,可它挑人,也折腾人。行军、供弹、压枪都麻烦。以后缴到还能用,但别把它当咱们的主力。”
最后,沈行的目光落在那挺崭新的捷克式Zb26上。
他以前没真正打过捷克式,只在资料和博物馆里见过,对这枪的评价听得不少。今天正好用实弹试一试。
沈行单手拎起提把,把十公斤多的枪往雪地里一横。重新卧倒后,他的身体和枪身几乎压成一条直线。两脚架扎稳,枪托顶进肩窝,表尺调好。
“哒哒哒!哒哒哒!”
7.92毫米毛瑟弹的声音比前两支枪更沉,后坐力也更大。沈行打得很快,从三百米到五百米,每个靶子都是两组短促点射。枪口只是轻微跳动,复进很顺,弹着点也集中。五百米外那块松木靶被几发重弹打裂,木桩晃了两下,直接折成两截。
沈行调高表尺,对着六百米外一块露出雪面的黑石头试了两个点射。
“哒哒哒!”
子弹砸在黑石周围,激起一片雪雾,没能真正命中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