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你这主意出得在理。”沈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打几个满手血债的便衣队,既能给乡亲们除害,又能给咱们突击组添短枪。这买卖能干。”
他转头看向大刘和二虎,笑了一下:“走,回洞里,找咱们那位‘汉奸’核对核对情报。看看这附近,哪儿趴着最肥的便衣队。”
歪脖子沟山洞后头,有个阴冷潮湿的死角,平日堆杂物,如今拿来关押俘虏。
孙大彪和另外三个伪军坐在乱草上。四个人脚脖子上锁着铁链,这一个多月每天劈柴、挑水,干的都是耗力气的苦活。孙大彪原先那身虚胖早被熬下去一大圈,眼窝陷着,脸色发灰,听见皮靴踩过碎石的声音,整个人立刻抖了一下。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铁链拖在地上,哗啦作响。
“沈爷,您老咋亲自过来了?木柴不够烧?俺这就去劈!”
“大彪,在这儿待了一段儿时间,身子骨倒结实不少。”沈行拉过一个木箱坐下,手里把玩着那把多功能折刀,“今天来,是想问你点事。你以前混这片地界,方圆百十里,哪个镇子上的便衣队最肥?人最多?”
孙大彪听见“便衣队”三个字,愣了一下,眼珠子飞快转了两圈。
他是老江湖,一听沈行这口气,就知道这位活阎王又要下山了。
“便衣队……”孙大彪咽了口唾沫,脑子里拼命搜刮,“沈爷,这便衣队各县都有。要说离咱们近、手头又肥的,那得数桥头镇的‘夜猫子’赵德海那拨人了。”
“仔细说。”
孙大彪赶紧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桥头镇是个大集镇,挨着铁路线。赵德海原先是个老流氓,最早投了日本人,如今当了桥头镇便衣队大队长。手底下养着四五十号地痞流氓,专替日本人干脏活。这帮人平时不穿狗皮,腰里都揣硬货。俺去镇上喝花酒的时候见过,赵德海和他手底下几个小头目,清一色德国大肚匣子,阔气得很。”
孙大彪刚说到这里,旁边那个叫李麻子的伪军勤务兵忽然扑了过来,铁链被拽得绷直。
李麻子以前是孙大彪的跟班,平日对他言听计从。可这两个多月的苦力和半饱日子,早把几个人心里那点上下尊卑磨没了。活命、多吃一口干粮,比什么旧主子都实在。
“沈爷,您别听他瞎白话!”李麻子扯着公鸭嗓子喊,“孙大彪就是个下乡收租的土鳖,他知道个屁的底细!俺知道!俺以前就是桥头镇出来的,俺亲戚在镇上开茶馆,便衣队的底细,俺比他清楚!”
孙大彪被曾经的狗腿子当众抢话,脸色铁青,转身一脚踹在李麻子肚子上。
“你个小崽子,敢抢老子的话头?”
李麻子饿急了眼,抱着孙大彪的腿一口咬上去。两个人顿时在烂草堆里滚作一团,铁链搅在一起,像两条为了半块骨头互相撕咬的野狗。
大刘上去,一人踹了一脚。
“闭嘴!”
两人这才松开手,趴在地上发抖。
沈行看着这一幕,眼神沉了下去。汉奸这种东西,嘴里喊主子,心里只有自己。压力一到,诱饵一抛,转手就能把同伙卖得干干净净。
他用刀尖指向李麻子:“你说。说得有用,今晚赏你两个白面馒头,再给一块肥肉。敢掺假,我让你去冰窟窿里清醒清醒。”
李麻子听见“肥肉”两个字,眼珠子都直了,喉咙里咕咚一声。
“爷,俺说,俺全说!”
他跪在地上,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往外倒:“那便衣队有四五十号人,可平时都散在镇子四周的村里和火车站当眼线,聚不到一块儿。您平时去打,顶多逮住三五个小虾米,弄不到几把好枪。”
沈行眉头一动:“什么时候能聚齐?”
“卯期,点卯发饷的日子!”李麻子说的很快,“这帮人虽然是汉奸,也得守日本人的规矩。每个月初一和十五,桥头镇伪警察署和便衣队统一点卯、发饷银。四五十号人,不管平时散在哪儿,那天都得回镇上露脸。”
沈行看着他:“发完饷,他们一般去哪?”
李麻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爷,这帮流氓手里有了热乎钱,还能去哪?春福宝局!那宝局的幕后老板,就是便衣队长赵德海自己。”
为了那块肥肉,李麻子把知道的细节全抖了出来。
“每个月十五发了饷,下午三点一过,赵德海就带着手下那几十号便衣,直接包下春福宝局后院。里头推牌九、掷骰子,乌烟瘴气能闹一宿。那帮人赌钱的时候嫌大衣碍事,全脱了扔在一边。”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低,眼神却亮得厉害。
“最要命的是,赵德海怕手下人输急了火拼,定了个规矩:进了宝局后院,所有人的枪都得卸下来,扔在正堂那张大八仙桌上。大肚匣子、镜面匣子、花口撸子,谁带什么都一样,进门先交枪。”
山洞里一下静了。
大刘、老赵、周士彰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里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几十个汉奸,发了饷,聚在一个院子里赌钱,枪还统一卸在桌上。这不是硬攻炮楼,也不是雪地伏击,而是一窝自己把脖子伸出来的狗。
沈行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李麻子的脸。
“小子,你这消息值钱。”
他转头看向大刘:“去伙房,给他拿两个热馒头,再切一块肥膘。”
李麻子立刻磕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孙大彪和另外两个伪军盯着他,眼里全是嫉妒和怨毒。
沈行转身往外走。
“怀瑾,今天初几?”
周士彰快步跟上,从兜里掏出一本磨破边的皇历,翻开看了一眼。
“沈大哥,今天正月十二。离十五,还有三天。”
“三天,够了。”
沈行走到洞口,外头风雪仍旧没停,灰白色的雪雾压在山沟里。他回头看向山洞深处,声音陡然拔高。
“吹哨!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