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妈的!”
周士彰反应极快,没去抽刀,抡起还带着皮鞘的武士刀,照着赵德海那张胖脸抽了过去。
“啪!”
赵德海惨叫一声,几颗带血的后槽牙飞出嘴角,整个人横着摔在青砖地上,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大刘和二虎已经压上前去。捷克式和短管步枪一左一右顶住正堂,后面的突击手随即散开,枪口封住赌桌、八仙桌、后门和两侧窗户。屋里的汉奸刚从周士彰那一通日式训斥里回过神,又看见赵德海被一刀鞘抽翻,全都吓得呆立着不敢再动。
“手抱头,跪下!”大刘低吼,“碰枪就死!”
四十多个便衣队汉奸立刻软了。平日里欺负百姓、抓人带路时,他们比狼还凶;真被二十多支连发火器压在眼前,腿先撑不住了。前排的人跪倒,后头跟着往下趴,求饶声很快压过火盆里的炭响。
沈行踩着散落的骨牌走进正堂。
他没有理会墙根下磕头的汉奸,径直来到八仙桌前。桌上横七竖八堆着短枪、枪套、武装带、弹匣和桥夹。几把南部十四式夹在里头,更多的是带木托的盒子炮,有大肚匣子,也有镜面匣子,旁边还压着几支花口撸子和左轮。火盆光照在黄铜子弹上,暗沉沉地亮。
大刘看得喉咙动了一下。
“爷,咱这回是真进了福窝子。”
“全收起来。”沈行声音很低,“枪、弹匣、桥夹、武装带,一件别落。人绑上,十个一串。”
突击手立刻动手。枪械先装麻袋,弹药分开包起来,几个老兵挨个搜身,把靴筒、后腰、棉袄夹层里藏着的小刀、短枪和银元全摸出来。那帮汉奸被麻绳串在一起,十个一串,蹲在墙根下发抖。
赵德海还躺在地上,嘴角全是血,半边脸肿得睁不开眼。
沈行走到他跟前,蹲下身,用镜面匣子的枪管挑起他的下巴。
“赵大队长,宝局里的油水我收了。不过我听说,你替日本人抓抗日的人,自己也攒了不少压箱底的硬货。”
赵德海抖得话都说不利索:“好汉爷爷,俺家就在隔壁街。家里还有点浮财,全孝敬您老人家,只求给俺留条狗命。”
沈行站起身。
这叫搂草打兔子。
他留下十个弟兄看住正堂和俘虏,自己带着大刘、周士彰和十几个人,押着赵德海直奔隔壁街。
赵德海的私宅是座高墙大院,门口还挂着两只灯笼。大门一开,院里的狗刚叫了一声,就被大刘一脚踹翻。屋里几个家眷和伙计缩在墙角,谁也不敢出声。赵德海被押进卧房,指着大炕下面,脸上那点侥幸很快散干净了。
大刘撬开炕板,拖出一个铁皮箱子。
箱盖一掀,二十多根金条码在里面,旁边还压着几百块袁大头。周士彰翻过立柜,又找出十支二十响、三箱没开封的毛瑟手枪弹,另有十几袋精白面和几包棉布。
“这狗东西还真肥。”大刘骂了一句。
沈行看着这一地东西,心里盘算着。
短枪能补进突击组,子弹能练枪法,白面能让兄弟们多撑些日子,金条大洋能换粮换药;账本、信件、名帖也不能落下,那些东西里藏着桥头镇和日本人之间勾结的信息。
“后院有马没有?”沈行问。
赵德海连忙点头:“有,有三匹。”
“大刘,去马棚,把马牵出来,套爬犁。”沈行转头看向周士彰,“金条、大洋、短枪、子弹、白面、棉布,全装车。账本和信件单独包。”
周士彰应了一声,带人分头清点。
凌晨三点,桥头镇仍旧死寂。
春福宝局没有再响一枪,镇子另一头的伪警察署也没被惊动。沈行这支披着黄皮的队伍,赶着三辆满载粮食、弹药和财物的马爬犁,押着四十多个被麻绳串起来的汉奸,悄无声息撤出桥头镇。
老赵先从北口接上来,小李子、铁柱、钱有根几组也从各自路口撤回。外围没有惊动,四个路口都干净。二夯被老赵从后巷带出来时,脸冻得发紫,走路都有些发僵。沈行让人给他披上一件厚大衣,又塞给他一个热馍,让他坐到最后一辆爬犁边缓一缓。
队伍很快扎进镇外的风雪里。
来时人轻,脚步快;回去时,三辆爬犁压得很沉,后头还拴着一串俘虏,队伍再也走不出方才进镇时的轻快。马鼻子里喷着白气,爬犁碾过硬雪,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那串汉奸被冻得腿软,哭声和求饶声压在风里,翻来覆去都是几句保命的话。沈行走在队伍侧面,被这帮家伙弄的心烦。
这些人亲眼见过伪装,也见过春福宝局被端,带得越远,泄密的风险越大。歪脖子沟缺粮,缺人手,也缺能安稳看押俘虏的地方。四十多张吃饭的嘴,留一天都是麻烦。
走到一处背风山坳时,沈行抬手让队伍停下。
“大刘,老钱。”
“在,爷。”
“就地审问。”
钱有根带着几名老兵,把俘虏分批拖到一旁。问的都是硬东西:桥头镇便衣队和伪警察署底细,日军巡逻路线,附近村子的眼线,赵德海同日本人的传信方式,还有别处便衣队、保甲长、汉奸商号的名字。
沈行补了一句:“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拉到沟里。别开枪,用刺刀。”
山坳里很快乱了。
刀子一压到眼前,那些汉奸立刻争着往外倒消息。赵德海被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同伙的住处、暗号、收过谁的钱、抓过谁的人,全都从嘴里吐出来。钱有根记得很快,周士彰在旁边核对。几个真正知道事情的被单独拎出来,其余的被带向沟边。
不多时,求饶声断了。
大刘和铁柱带人回来时,刺刀上带着血。小李子铲雪,把地上的拖痕和血点盖住。那条雪沟很深,尸体丢下去,很快被夜色吞没。风一吹,雪粉顺着沟边滑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最后留下六个汉奸。
他们知道赵德海和桥头镇伪警署的往来,也知道几个便衣眼线在周边村子的落脚点。此刻看着那条黑漆漆的雪沟,已经吓得屎尿横流,身上臭味被寒风一卷,连押送的老兵都皱眉。
沈行没有多看他们。
“绑紧,让他们推爬犁。”
六个人立刻扑过去,用肩膀顶住沉重的爬犁,谁也不敢慢半步。马拉、人推,三辆爬犁压着山路,继续往歪脖子沟方向走。
从桥头镇撤出来的时候,已是凌晨三点多。
风雪在后半夜渐渐停了,天上的云层却厚得像一口倒扣的黑铁锅,连一丝星光都透不下来。气温往下掉,呼出的白气在胡茬和围巾上结成冰霜,落在脸上像细针扎。
沈行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三匹马拉着爬犁,车上压着粮食、弹药、短枪和赵德海家里抄出来的金条大洋。后头六个汉奸被绳子拴着,边跑边推,脚下稍一打滑,就被后面的老兵踹起来。
周士彰深一脚浅一脚地凑到沈行身边,喘着白气。
“沈大哥,桥头镇离歪脖子沟有六十多里山路。要是按来时那样全钻林子,拉着这么多东西,天亮前绝对进不了大山深处。天一亮,被鬼子巡逻队或者镇外百姓撞见,咱们就暴露踪迹了。”
沈行看了看前方的雪坡,又看向老赵。
“今儿不钻林子。老赵,带路,走桥头镇外那条拉木头的大车道。”
老赵脸色一变,赶紧跑过来。
“爷,那条大车道连着县城官道,平时雪都被来往马车压实了,走是好走。可要是碰上鬼子的铁甲车,或者夜巡的马队,可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