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目露憧憬,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在辽东,可不只是一句嚣张的口号,常年的野人生活,给最后生存下来的建奴磨炼出了超越普通民族的生存能力和作战经验。
大明把它们称作野猪皮,其实是陈述事实,绝无小看藐视之意。
建奴这帮人,他们和白山黑水的野猪几乎如出一辙,在最恶劣的环境中,通过顽强的适应能力和从兽本性的生存作战手段,成就了他们的野性和凶名。
以往汉人边军面对匈奴蒙古人,起码还能步对骑,城对牧。
可建奴这种本就是大山里挣扎出来的骑兵,在辽东这片土地上进可攻退可守,由于没有民族文化底蕴,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底线,只要有利,就什么都可以干。
而汉家边军对付这种刚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强敌,一不知其民族短板,二奉守天朝规矩,用对付蒙古鞑靼的手段对付他们,别人完全不吃这套。
而能够在恶劣环境中生存下来的建奴,几乎都是强壮到身着三层甲的狂战士,再加上他们和野猪一样是群居习性,平时自己人不多,就各种抓人当奴才,真正上战场的时候,拿奴才当炮灰,消耗掉对手体力和火力后,再派出防御拉满的白甲兵,主打一个不对称作战。
普通的边军一旦面对一群被奴才拥趸的白甲兵,伤害自然有奴才扛,可攻击却是白甲兵出,一场战斗下来,汉军的伤害都打在了奴才身上,而白甲兵的伤害却要汉兵拿命来扛。
久而久之,汉军越死越多,白甲兵越打越勇。
这种战场上不对称伤亡,也在人心中默认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潜意识。
如果童悯笙说的那什么喷子,真的能够一管火药放倒一片敌人。
那他们这些从西北到辽东的精锐骑,还真不惧什么不可敌的建奴白甲兵。
四个总旗官都是死人堆里滚过来的,他们不怕对手强,就怕不对称作战。
再强的战斗力,也扛不住别人给你玩田忌赛马不是?
如果能够快速大面积的清理掉拥趸建奴的奴才炮灰,真厮杀起来,只要我不和你以伤换伤,你三重甲我是破不了你的防,可身着三重甲,你又能厮杀几何?
我边军轻骑负重比你轻,人比你灵活,一场风筝放下来,再壮的野猪也特么得给我活活累死!
童悯笙的提议,四人毫不犹豫的便一致点头认可了。
四月六日,就在童悯笙刚和火器营谈成交易时,一个来自辽东督师府的消息在边军中震荡开来。
京师督察院,刑部,兵部联名参辽东督师洪承畴纵容辽东边军劫掠边地商队,上谕辽东镇一月内必须给京师一个交代。
同时晋商范家作为苦主,已经责令丢失商队的少掌柜范敏栋随厂卫,三堂差员一同进入辽东镇调查此案。
消息一出,边军哗然,特别是童悯笙的标营骑哨,可以说是人心惶惶,毕竟他们比谁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
如今直接惹得三司连名,厂卫出动来对付他们,说不惧怕,那都是瞎扯蛋。
还在回营路上的童悯笙听得也是心惊肉跳,这范家的反应,似乎是太大了些。
不就是没了两支走私商队嘛,又是督察院,又是刑部,兵部的,付出的代价恐怕不低,不然也不会变得京师那边责令辽东的厂卫直接介入。
很显然,能够让崇祯松口的代价,起码得是能镇缓西北,西南大局的让步。
可这些都和他童悯笙没有关系,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在范家的手伸到他的队伍里之前,先把自己人给稳住。
和随行的牧布俜对视了一眼,二人赶紧打马往东边营地而去。
才回到曹家铁骑的营门口,便看到营中已经升起总兵将旗。
二人心中一突,暗到不好,总兵大人居然亲自来点兵了!
两骑打马才入校场,便被已经列阵完毕的所有曹家铁骑注视。
近两千骑精锐的目光,加上骑将白翥等一众将官的扫视,二人顿时成了典型。
不等二人归队,白翥手上令旗一挥,便不得不乖乖的赶过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
“卑职不知总兵大人驾临,有公差外出归队误事,请大人,将军责罚!”
白翥一夹马腹,踢马来到二人跟前,二话不说扬起马鞭就给了二人两鞭后才骂道:
“混账,作为总兵亲军,误时散漫,没个军人的样子,别说是你二人,整个骑标营甲字哨都应该被连坐!”
“罢了,白副将,都是自己人,本总兵也只是突然点兵,既是公务外出,便不必过于责备。
今天的事很重要,先归队吧!”
一道沙哑豪迈又沉稳的中年男声从将旗下的一道魁梧壮实武夫方向传来。
不等白翥收编鞭,二人赶紧摇拜道:
“谢大人体谅,卑职肝脑涂地,愿为总兵大人陷阵先登!”
白翥见二人脑子还算灵光,这才微微勾起嘴角松了一口气骂道:
“狗东西,还不归队!”
“唯!”
二人转身躬礼后,不顾背上滚烫的鞭痕,起身翻身上马归队。
待二人走远了,白翥才回到曹总兵身边替二人打圆场道:
“总兵,他们就是交了九十石粮的甲字哨,在锦州外围,硬是在鞑子眼皮子底下搞到了粮草。
只是运气不好,和鞑子碰了头,折了十几个弟兄。
这不,火器也打不响了,才给我报备去火器营补充火器了。”
曹总兵只是一抹髯须笑道:
“童悯笙嘛,在西北往辽东的路上犯病差点死了,还用了我一根百年山参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我的兵,我能不知道?
只是这小子以往木讷悍勇,一场病后,反而开窍成了个话痨。
不过能够在大凌河小凌河前线搞得来粮草,就是本事。
你那两鞭子,抽早了,这回倒是显得我这个总兵赏罚不明了。”
白翥见他并没有真责怪的意思,于是也轻松应答道:
“铁骑营为总兵办差,本就是份内之事,总兵把最好的都给了我们,要是这点事都办不好,那不是愧对总兵大人的厚爱嘛!”
“哈哈哈哈,白翥,我算是知道那小子话痨是怎么开窍的了,感情是你这个骑兵统领教得好。
罢了,废话不多说,这次晋商商队接连被劫,在京师下了血本,被参的不仅仅是洪督师,我这个副督师也连带着被参了一本。
特玛的老子大老远从西北跑这辽东来,连屁都还没放一个就先被参一本,叔叔能忍,婶婶不能忍!
他范家干的什么后方整个辽东,宣大谁人不知!
第一把火就烧我辽东,这特玛是笃定能拿捏我曹变蛟啊!”
曹总兵原本和煦的话,说到最后已经是咬牙切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