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翥紧握马鞭跟着愤声道:
“别说不是我们干的,就是我辽东边军干的,我也要说一句抢得好!
特奶奶的前方吃紧,后方紧吃,还特么有余资输送建奴,边军上下,谁不恨得牙痒痒!
他不被抢,谁被抢?
只是没想到为了这点破事儿,京师和朝廷反应这么大,甚至连厂卫都出动了,我真不知道京师那帮王八蛋到底拿了他们晋商多少好处!”
“住嘴!
白翥,你话牢骚话有点多了,如今三司连同厂卫介入,要慎重!
谁抢的我不管,反正不能说是我东协的兵干的。
商队是在松锦丢的,松锦防线如今是他巡抚丘民仰,锦州总兵祖大寿,宁远团练吴三桂说了算。
我一个援剿总兵,远在后方,大部队都还在塔山,这锅还轮不到我们来背。
要和晋商对对碰的,应该是这辽东的地头蛇们。
只要他们别太过分,我们就别惹这一身骚!”
曹总兵挥手打断发牢骚的白翥道。
“…………”
白翥虽然心中不爽,但总兵大人的话,他还是听的。
见白翥闭了嘴,曹总兵这才打马上前对着他最大的底气,两千曹家铁骑道:
“弟兄们,事儿你们也听说了,如今朝廷要查,我们就让他们查,反正不是我们干的,我们的粮,都是从民间百姓手里花高价买的,建奴手里夺的,和内地粮商订购的。
反正就不知道什么范家商队,更不知道他们商队里有粮!
到时候钦差,厂卫问起来,都给老子一口咬定是你们卖的,换的,打仗夺的。
什么铁器,药材,就一句,老子通通不知道。
别特么弄粮的时候个个威风八面,几个阉人鹰犬一诈,就什么罪名都给老子栽一大筐。
给老子听好了,这里是辽东,可不是京师,只要你们打死不知道,那本总兵就敢让他们不敢张嘴胡乱攀咬!
兵荒马乱的,我从来不过问你们是用什么手段弄来的军粮,但是本总兵要给你说的是,你们是辽东的精锐,干得都是奉纪守法的合法买卖。
银子可以是我给的,鞑子情报可以是我安排的,但是罪名绝对不能给老子认,谁认,老子就先活剥了他!
听清楚没有!”
“明白!明白!明白!”
“好!明白就好,现在我命令,骑标营从现在起,以总旗为单位,给我全面接管从宁远到塔山,从大兴堡到松锦的和大主要交通要道哨卡。
没有我和白副将的命令,不准任何军队以借道,换防,轮驻,办案等为借口调兵通过。
同时给我盯起京师来的三司办案官员和厂卫鹰犬,只许他们正常办案,有任何调兵,规模集结的动向,立刻向上汇报。”
“骑标营,接令!”
曹总兵把自己最信任的机动力量调往各交通节点,既是对上面和下面展示的一种态度,又是在提醒三司和厂卫,这里是辽东,别太过分,不然哪怕你们查到了什么,也未必能传回去什么。
作为辽东副督师,援剿总兵,手握一万余步骑嫡系部队,忌惮归忌惮,该有的狠辣可一点都不比辽东地头蛇们少!
大明是文官说了算不假,可在辽东这破地方,真惹急了,八大总兵,谁都不是好相与的。
就在所有人都震振有兴时,只有童悯笙和他的甲字哨纷纷松了一口气。
原本他们都以为今儿要被自家总兵查出来当牺牲品了,可谁料到,从头到尾,曹总兵不仅半个字的怀疑都没有,反而直接给大伙把借口和背书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很显然,自家总兵恐怕心里跟个明镜似的,让他们这些人出去搞粮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他们这些人出去的手段都不会光彩和干净了。
不过这也是现实给逼的,京师的粮迟迟不到,曹总兵要统揽前线军务,那就得实打实的拿出军粮让其他部队服气。
不然人家吃了上顿没下顿,凭什么听你一个新来的,给你卖命?
在辽东,很大一段时间以来都有个不成文的默契,那就是饿老百姓却不能饿军队,死地方也绝不能死军队。
老百姓只是草,没了还可以再长,军队是墙,倒了就真的挡不住建奴的南下了。
因此,一直以来,军队没粮了就下乡征粮,美其名曰是征粮,可这里面的肮脏,哪个督师总兵,又不心知肚明?
只是迫于无奈,明知是饮鸩止渴也要先解这燃眉之急。
这次晋商被抢,作为总兵,大家心里都门清,在辽东这片土地上,不是前线的几个总兵手下干的,就是后方征粮的干的。
大家都缺粮,真说是谁干的,那就谁也说不准了,毕竟你不能既要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吧。
你把任务下给了下面的,你就不能问他们是从哪里搞的,不然下次你再缺粮,哪个手下敢冒险给你搞到粮草解你的燃眉之急?
童悯笙的甲字旗被派到了杏山驿负责那一片的要道管控。
一同被分过去的,还有宣大步兵营的一哨步兵和火器营的一总旗火器兵。
对于这个拉住松锦防线和宁远塔山大后方的关键节点,曹大总兵显然是很重视的。
不然也不可能区区一个杏山驿就派了八百骑步火器兵。
从大兴堡到杏山驿,步兵和火器兵全靠双腿跑,没个一两天是无法完成换防的,童悯笙的骑哨一人双马,仅仅只用了半天就奉命提前接管了整个杏山驿。
走进驿站,童悯笙不由皱紧了眉头。
无它,氛围不对尔。
杏山驿是辽东大驿,中堂可以摆开整整十来桌。
东西两侧各自被文士,锦衣厂卫霸占,正中央反而是一桌商人打扮和两桌护卫打扮。
东西左右两帮人马显然谁也看不起谁,而中间的商人则更傲,完全没有巴结两边的意思。
反而有种他们才是主角儿的那种自信感。
童悯笙甚至都不用猜,这三伙人,恐怕就是这次的主要角色了。
童悯笙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扶着腰刀领着十几个骑卒直接走到驿站掌柜台一扬手中令箭道:
“奉曹副督师,剿援总兵大人军令,接管杏山驿一切防务。
除正常行政,军使,边报传递沟通外,杜绝一切成规模化人群集结,禁止所有军队借道,换防,轮驻,办案等为借口的调兵通过!
接令吧!”
这股公事公办的程序化接管,直接把三司钦差,厂卫爪牙,晋商苦主无视,仿佛这里是军人的绝对主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