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军爷,这,这不好吧,我们杏山驿应该归兵部节制吧!”
驿丞结巴道。
啪!
童悯笙手中青铜令箭往柜台上一拍道:
“那你问问兵部,辽东战事要不要也由他们直接节制?
鞑子来了,也不要他们自己来挡?
曹副督师有令,锦州被围,如今北方正是青黄不接,为防建奴从关内走私粮草,全辽从现在开始进行坚壁清野,杜绝一粒米一斤铁出辽东,我们也是按朝廷禁令展开军务。
在不影响政务和军情传递的前提下,曹副督师部署辽东防务,别说你们只是名义归兵部直辖的驿站,就是朝廷六部,也要为辽东战事让步!
令箭就在这里,杏山驿方圆二十里之一切兵事防务由我部接管,陆驿丞,你要抗命否?”
“这,不敢,陆某不敢……”
“哼!好大的官威,要是辽东战时事都如你一般威风,我等又岂能不远千里从京师跑这鬼地方查什么劫粮案?”
“就是,咱家看你们这帮兵痞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要是什么事儿都得给你辽东战事让路,那朝廷出钱出粮岂不是给自己养了一群祖宗?”
左右两侧的文官和厂卫当即出声嘲讽道。
童悯笙扶着腰刀转身撇了两边一眼后,才故作不知道:
“劫粮案?朝廷养?
我们这些臭丘八拿命在这里顶着,辽东的草根子都特么快吃干净了,哪里还有粮可劫?
我辽东前线上一次得到朝廷拨粮还是去年十一月十三。
按规定,边军粮饷一月一拨。
什么粮这么顶饱,什么饷这么金贵,这特么都四月份了,一个月的粮拆成五个月吃,一次拨饷,就管大半年。
你们家祖宗要是这么养,我怕你们祖宗的棺材板都压不住!”
“边军最会哭穷了,说得这么难,怎么没见饿死你们?
说一千,道一万,你们不就是不想朝廷来查你们,好让你们多捞一些罢了!”
右首一个六品青袍端着茶冷笑道。
“就是,咱家陪曹监军在这辽东也快一年了,一日三餐,那日子也不比京师差哪儿去。
你们这个时候戒严,该不会是你们曹总兵劫的粮吧?”
左边一群番子锦衣卫拥护着的小太监阴阳怪气的附和道。
此话一出,跟着进来的骑卒们纷纷投去恨愤的目光。
特么的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吃的可都是克扣老子们的军粮,喝得是数万边军的军饷啊!
脾气暴躁的郑犁亭和牧布俜再也沉不住那口气,指着两边就破口大骂道:
“草尼娘的,上面的总兵参将怕你们,老子们这些脑袋拴裤腰带上的可不怕。
特奶奶的辽东都缺粮禁粮多少年了,除了朝廷军粮,百姓口粮,在辽东就不存在,也不承认有第三种粮。
说商队的粮铁被劫,可辽东禁粮禁铁!除了给官府和边军,大明不承认辽东有什么商粮。
你们这些京师来的,应该查的是商队,而不是军队,因为这里若有第三方的粮铁出现,要么是商人在违法走私粮铁,要么就是商队阴谋辽东生乱!
这些话当官的不敢说,我们这些丘八可就要说到天边去!”
“就是,特奶奶的,你们吃得五饱六饱,老子们饿得两眼发慌,咋滴,嫌老子们没饿死,还真想饿死老子?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敢把你们活剐了烤着吃!
大半年不发响,两个季度不来粮,别说没粮可抢,特么的是个人从这里过,老子都要撕咬一口下来尝尝咸淡!
让我们饿着肚子当差,老子才不管你们是内阁首辅还是没卵子的大太监!”
“你,你们,放肆!”
“气,气咱家了,你,你们这群臭丘八太狂妄了!咱,咱家回去就参你们一本!”
二人的话,直接让两边的都破了防,童悯笙毕竟顶着六品把总,虽不好直接开骂,可二人话糙理不糙,总兵参将们怕朝廷,那是因为他们的升官之路在朝廷可他们这些有今天没明天的炮灰,还真不怂朝廷的爪牙。
毕竟在这前线,死一个还是一群,还是死一军,都合情合理。
抬手示意二人差不多了后,这才缓缓道:
“你们查案,我们守边,都是为了大明,也都是在为朝廷效命,你们来辽东,总兵大人一万个配合,可我边军部署防务,诸位擅自横加干涉。
这对面可就是建奴鞑子,我不得不上报总兵,请督师上禀京师问问,这辽东是不是可以不守了?
毕竟儿郎们死得也够多了,既得不到朝廷信任,又要随时被几个文官,太监终止军令。
这差啊,我们这些你们看不上的丘八,还真不想当了。
你们这些手握法理,又吃得饱穿得暖的明事理,又有条件,相信这辽边,你们一定比我们守得好!
陆驿丞,既然你这里有大人们和公公们坐镇,那这杏山驿的一切防务,就由你们杏山驿和大人公公们负责了。
令箭已经送到,这个差,我们就不和你们争了!
来人,我们撤回大兴堡向曹副督师复命!”
“是!”
“明白!”
“…………”
童悯笙这招以退为进,反而把在场的所有人给整懵逼了。
这家伙什么意思?
最终还是文官反应快,那青袍中年文官几步拦住童悯笙他们道:
“这位把总,你什么意思?拿我们当炮灰?
还是说你以为这样就能把前线防务甩锅给我们?
你是不是想的太天真了,我们是钦差,是来查案的,可没和你们争什么军权。
我们的意思,只是你们的防务,不能干涉到我们调集人手查案抓人。
你们这样,多少有点不作为的意思了。”
童悯笙冷冷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原来你们也知道这不是你们的活啊,不敢兜底,就闭嘴。
吃你们喝你们的,这杏山驿还轮不到你们说了算!”
“你!你……”
童悯笙压根不看他铁青的脸色,大手一挥道:
“甲字旗驻守杏山驿支援四方,乙字旗封锁宁远方向所有路口,丙字旗封锁松锦方向所有路口,丁字旗一分为二巡查东西二十里,任何无令条手术越卡者,一律卡死上报,敢冲卡,许你们先斩后奏!”
“唯!”
“遵命!”
四个总旗官齐声抱拳领命。
看着童悯笙压根就不给他们留面子。
直到这个时候,这三方人才赫然明白,这是辽东,不是京师,你都参我辽东诸将了,那你来查我们,我们再笑脸相迎,是不是太给你们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