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山驿的戒严,让陆给事郎和曹公公都看到了边军的态度,很显然这趟差事的账,远没有京师那边承诺的那么划算。
范家的谋划也完全脱离了他们的预想,还没等赶到松山,曹公公就找借口要带着厂卫番子开溜。
范敏栋当然知道这阴人是觉得他拿到手的那几百两碎银不值得趟这趟浑水。
可他的行动,需要厂卫这群特殊爪牙替他威慑边军背书,只有厂卫的特权在,他和文官那边才好拿案子压住边军这些莽夫,同时范家的走私路线才能保证畅通。
于是不给曹公公推托的机会,一沓厚厚的银票便死死的塞进了曹公公的衣袖里道:
“曹公公,我知道边地艰苦,这是八千两银票,是我范家特意为曹公公和高公公准备的火耗心意。
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曹公公陪着高公公在辽东监军十载,实在是我大明的劳苦忠臣,我等晋商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辽东镇能稳到今天,实在是高公公监军有方。
些许心意,还望曹公公莫要推托。”
曹公公捏着袖中那厚厚一沓银票,听到有八千两之巨,顿时迈开的腿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一想到即便给高监军交六千两上去,自己都还有两千两,自己伺候高公公一年下来,正奉也才不过一百二十两,哪怕平时十两八两的都会些灰色收入,可这可是他干十年都未必能存下的。
“咳咳,那啥,这前线的事你们也不是太熟悉,高公公对宫里来的意思还是很上心的,咱家别的不敢保证,这陪你们熟悉各方情况,参考参考案情也是应该的。”
曹公公虽然不到三十岁,可人老奸,马老滑的活,那叫一个轻车熟路。
这钱反正是你自己给的,一分价钱一分货,只要不让我和边军撕破脸狗咬狗,那陪你走一圈站站台还是可以的。
范敏栋既然掏了银子,自然不会干厚此薄彼的傻缺事儿,陆给事郎等一群文官,他同样也是每人豪赠纹银二百两。
只为这些人能够在官面上给他打压边军的同时,还得给他创造彻底打通,稳住辽东运输走私线的机会。
当然,范敏栋和范家的后手也不可能只有这点。
就在他们抵达松山锦州守备府时,从小凌河下游的缓滩上,差不多半个甲喇,两个牛录的建奴白甲兵绕开松锦防线,沿着偏僻乡野一路南下直奔杏山方向。
童悯笙在杏山驿安置下来后,没有敢直接住进杏山驿,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六品把总,朝廷驿站还不是他一个小小把总能够随便享用的。
万一被哪个过驿的文官撞到了,随便参他一本,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扛得住的。
除了留守值哨的一个小旗,童悯笙带着甲字旗在杏山西两三里处的一座军屯扎了下来。
白天范家二掌柜的那股阴鸷和忍让,让他心里很是不安,作为一个受害者,要的应该是伸张正义和报仇,可这范家二公子却关注边军戒不戒严。
这关注点多少是不符合他的身份的,一想到自己劫的两支商队都是他范家的,心中蓦然有了一种范家该不会这么头铁的荒唐想法。
可出大兴堡曹总兵把自己叫到帅帐交代过,他不敢不谨慎,叫来身边长随,对着只有不到十六岁的亲兵向朝阳道:
“小向,骑马去通知各总旗官,要他们不仅主防大路,那些可能走私车辆的偏僻小道也给我留意住。
我担心灯下黑!”
“是,巴总,我亥时之前必定归营!”
只有半大小子的向朝阳虽然还不是正兵,可这股子机灵劲儿是当初童悯笙留他在身边当跑腿的关键。
在军屯正厅的狼皮炕上,童悯笙翻来覆去的就是无法入睡,心中的那股不安,随着夜深是越来越难入眠。
…………
咻!咻咻咻!
几声破空爆炸声,惊醒了整个军屯的人马。
童悯笙本就难眠,交衣服都未成脱,听到外面的号箭升空,一个翻身就出了主室。
“东南方向,六支红色号箭,东南六里遇强敌,快通知把总!”
“马倌,快,快快快,牵战马!”
“尖兵东南,夜不收开路,甲字旗集结!”
“把总,东南方向只有丁字旗半个旗,号箭如此急,一来就是红箭,敌方起码是他们的两倍,要不要甲字旗全上?”
“来不及了,给乙字旗发信号,抽调半旗增援东南,来的很可能是建奴精锐夜不收部队,弟兄们要吃亏,你马上去驿站封锁通道,发出求援,我率三个小旗精锐直抵战场控住大局!
告诉龚晟仕,他的丁字旗不要管那么多,给我堵死松山方向的所有退路。
鞑子敢来,就是脱皮掉肉也要给总兵咬住他们!”
“把总!我去东南!”
“别废话,执行命令!”
“唯!”
…………
随着二人在屯门口分工明确,两股火龙骑队在夜色中分流而下。
哒哒哒……
“瓦瓦瓦!额赫!”
急促的马蹄声,逐渐被建奴鞑子的敢杀声打乱。
童悯笙的骑队方抵达战场,就被眼前的战况给震住了,混乱又血腥的夜幕中,他们看到的都是自己人的尸体和战马,远处摇曳的火把照映中,自己的一总旗队被围攻得只剩下十余旗。
而周围的白甲兵,没有五百也有三百,童悯笙和一众骑士看得目瞪欲裂,纷纷抬弓拔箭。
刷刷刷……
三十多支明军标准制式大箭犹如闪电在夜色中直插外围的建奴白甲骑兵。
噗噗噗!
纵使白甲骑兵全身覆甲,可这是夜袭敌后,所有白甲兵为了减轻战马负担和灵活身体,仅仅只覆一层棉甲,加上平日的奴才附庸炮灰都不在。
明军的破甲箭才到,就一轮射翻了十多骑跌落马下。
建奴牛录没料到这伙明军的增援如此快,回头一看不过区区三十来骑。
顿时大铁棍一挥,指着童悯笙来的方向道:
“因达浑 朱子!拔什库,调两个达旦给我干掉他们!”
“乌勒希!牛录额真放心,明狗都是样子货,四十骑勇士,已经是高看他们了!”
乱骑中,分管调拨的拔什库一边回令,一边随手点了两个达旦额真示意他们率人拦截。
两个达旦额真不敢耽搁,就这么会功夫,明军的破甲大箭已经射出三拨,起码就四五十骑应声落马。
两个黝黑壮汉各领着五十余骑,分左右两翼向童悯笙所在包抄而来。
就在童悯笙准备就地合阵应对之际,被包围的人群中传来丙字旗总旗官牧布俜的咆哮道:
“把总别管我等,鞑子越境千骑,关内有人大规模资敌,已经往东海岸线而去,立刻上报总兵,不然锦州危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