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李东来过起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白天,他在附近餐馆洗碗、去码头做搬运,活儿累,一天也只挣几十港币,却足够填饱肚子,还能勉强攒下一点零钱。
晚上一回到租住的唐楼,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修改歌曲手稿与五线谱,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修改痕迹,把每一页都改得密密麻麻,只为让作品看起来更像反复打磨后的定稿。
他还特意去跳蚤市场,花1500 港币—— 几乎是他身上一半的积蓄 —— 淘了一台三手四轨卡带录音机。机子外观陈旧、机身带几道划痕,试音后音质却还算扎实。
李东来觉得值。有了它,他不用花钱进录音棚,就能自己录歌曲小样,把作品直接递到唱片公司面前。
几天下来,九首歌的手稿与乐谱终于全部改完,每一页都布满修改痕迹,像极了经过无数次推敲才最终落定的成品。
李东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望着桌上的稿纸,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只要把这些歌卖出去,他就能摆脱眼下的困境,赚到在香江的第一桶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开门与说话声 —— 是周惠敏下班回来了。
李东来收好手稿走出房间,却看见周惠敏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
他笑着打了声招呼:“敏姐,章哥,早。”
周惠敏瞥了眼窗外沉下去的夕阳,天色早已擦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点娇嗔:“早你的头,都傍晚了,还早。”
旁边的男人温和地笑了笑:“东来,没出门?”
男人穿白衬衫、戴眼镜,温文尔雅,眼神友善。
李东来认出,这就是周惠敏提过的男友 ——陈德章,Raida 乐队的主唱,在香江乐坛小有名气,懂音乐,也有人脉。
陈德章早就知道李东来和女友同住,却半点醋意都没有。
一来,这屋子一共三间房,周惠敏母亲也在,三人各住各的,并非独处;二来,他看得明白,李东来衣着破旧、家境贫寒,以周惠敏务实的性格,绝不可能对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内地年轻人动心。
他太清楚周惠敏了:从小苦怕了,一心只想过安稳富足的日子,找伴侣从不在意长相,只看能力、看未来、看能不能给她一个踏实的家。
也正因如此,陈德章最近一直在拼命跑商演、攒钱,就想早日买套婚房,给周惠敏一个安稳的未来。前几天周惠敏搬家,他刚好在外地演出没能帮忙,心里一直愧疚,今天一回来就立刻赶了过来。
李东来没绕弯子,直接开口:“我这段时间写了几首歌,想请你们帮忙录一下 demo,方便吗?”
他清楚陈德章是专业歌手,周惠敏嗓音又好,有两人帮忙,小样质量会高很多,被唱片公司看中的概率也更大。
一听见 “写歌” 二字,周惠敏和陈德章同时愣住,异口同声地惊道:“你会写歌?!”
在他们眼里,李东来只是个沉默寡言、靠体力糊口的内地打工仔,怎么看都和 “创作” 这种事沾不上边。
李东来无奈挠了挠头,语气放得很淡:“很奇怪吗?我在内地读过书,平时没事就琢磨这些,随便写了几首,不知道好不好。”
他故意轻描淡写,不想太过扎眼,引来多余的怀疑。
陈德章眼睛却一下亮了。他本就是歌手,对好歌天生敏感,立刻道:“先给我看看,要是真不错,我可以直接买下来,自己唱。”
Raida 乐队正筹备新专辑,刚好缺高质量的作品,若李东来的歌真能打,这是双赢。
李东来本就是要卖歌,卖给陈德章,既省了跑唱片公司的麻烦,又能快速拿到钱,自然没有拒绝。
他转身回房,拿出那个写满作品的硬壳本,小心翼翼把九首手写五线谱撕下来,分别递给周惠敏和陈德章。
两人接过乐谱,凑在一起小声哼唱。
起初还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觉得一个内地打工仔能写出什么好歌。
可只哼了几句,两人的眼神就越来越亮,怀疑一点点被惊喜取代。
这些歌旋律婉转、歌词细腻,既有粤语歌的韵味,又有独特的情感张力,每一首都称得上精品,完全不像一个年轻人随手写出来的。
尤其是《阿郎恋曲》《凭着爱》,旋律一起就自带画面,听得人瞬间入戏。
陈德章哼完最后一首,忍不住赞叹:“这几首歌太不错了!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这么有才华!”
他越看越满意,当即开口:“这几首我全要了,你开个价,合理我都答应。”
李东来早有准备,语气坚定:“我只卖五年版权,五年到期,版权全部归还我,歌曲永久所有权归我。另外,这五年里,我要5% 的唱片销量版税。”
这话一出,周惠敏和陈德章直接僵在原地,嘴巴微张,满脸不敢置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
陈德章回过神,连忙解释:“东来,你可能不了解香江乐坛的规矩。这里绝大多数词曲作者,都是和公司做一锤子买卖 —— 公司付一笔固定稿费,后续版权全归公司,翻唱、改编、商用,都和作者无关。就算是黄沾、顾家辉这样的顶尖大佬,也都是这么合作的。”
他以为李东来不懂行,才开出这么 “离谱” 的条件,耐心劝他接受行业常规。
李东来却笑了笑,语气笃定又自信:“所以,我想做那个例外。”
周惠敏和陈德章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看向李东来的眼神里,满是荒谬与难以置信 —— 只当这个内地来的年轻人,实在不知天高地厚。
黄沾、顾家辉都没打破的规则,他一个无名小卒,居然敢开口要版税、要所有权?
李东来没在意两人的反应,摆了摆手:“先别纠结这个,帮我把 demo 录了。如果你们公司能答应我的条件,价格我可以再让。”
他有底气 —— 这些歌的质量,配得上他开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