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倒回陈曦刚被带走的那一刻。
邱清雪几乎两名警官离开的瞬间便转身冲出了教室。
走廊在她脚下飞快后退，步履迅疾生风，心却沉得厉害。
她径直穿过行政楼安静的长廊，连门也忘了敲，一把推开了校长室厚重的木门。
“周校长——”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陈曦被警察抓走了！”
门内，周校长正仰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一手捧着热气氤氲的瓷杯，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案头投下整齐的光斑，几份文件闲散地摊着。
开学初的宁静让他颇为享受，正啜饮着杯中新得的明前龙井，心里盘算着下次该去哪家茶庄再订一些。
邱清雪的话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
“噗——咳、咳咳！”周校长被一口茶呛到，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茶水溅了几滴在袖口。他抬起头，脸上悠闲的神色瞬间被惊愕取代，眉毛高高扬起：“什么？陈曦又被抓走了？我今天没联系过警局啊？”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陷入短暂的困惑，仿佛在记忆里快速翻找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安排。
“是王局亲自来的？还是他手底下的人？等等……陈曦那小子，他认识来抓他的人吗？”
问题脱口而出后，他才稍稍怔住，似乎自己也察觉到了这思路的“惯性”有些不对劲。
邱清雪此刻没心思去琢磨校长这奇怪的关注点从何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半步，语速更快也更清晰：“是网监局的人。具体怎么回事还不清楚，但陈曦应该不认识他们。”
“网监局？”周校长低声重复这三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仅仅两三秒的沉默，他脸上的困惑和随意就像被一阵狂风刮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事不妙的凝重。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椅脚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坏了！”他低喝一声，脸色彻底变了，“要出事儿！赶紧，我们得马上把他弄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旋风般绕过办公桌，甚至没走门，两步跨到敞开的窗边。午后的风灌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几缕头发。
他没有丝毫犹豫，单手在窗台一撑，身影便如离弦之箭般倏然掠出窗外，消失在明亮的日光里，直直朝着警局的方向疾飞而去。
只留下窗纱还在原地微微晃动，和办公室里尚未完全平复的、带着茶香与惊愕的空气。
周校长飞出窗户的瞬间，办公桌上的电话仿佛感应到什么，突兀地响了起来。
已经冲到走廊的邱清雪脚步一顿，犹豫片刻还是折返，接起了电话：“喂？”
“老周！你那个学生陈曦是不是……”电话那头正是王局长粗犷的嗓音，背景音里隐约还有瓷器相碰的清脆声响。
“周校长刚出去，”邱清雪快速答道，“就是为了陈曦的事。”
“啊？他知道了？不是，等等……”王局长那边传来“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我刚听底下人嘀咕了一句，说你们学校有个学生被带走了，名字耳熟……真是那小子？谁动的手？我怎么不知道？！我还以为是你们周校长动的手，寻思问一下。”
邱清雪甚至能想象出王局长此刻瞪大眼睛、一手还捏着茶杯的模样。“是网监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爆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混杂着震惊与心疼的哀嚎：“我的特供龙井！！！”
“噗——”一声清晰的液体喷溅声透过听筒传来，紧接着是手忙脚乱的擦拭声和含糊的咒骂。
“刚开的第一泡！明前的！金子似的！全喂了办公桌了……网监局？他们越界捞人捞到我这儿来了？招呼都不打一个？！”
王局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冒犯的官僚尊严以及痛失好茶的双重愤怒。
“小邱老师你等着，我立刻问！反了天了！”
电话被粗暴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邱清雪拿着听筒，听着那头传来一阵兵荒马乱：“小赵！滚进来！”
“局长？”
“今天是不是有人从第一中学提了个学生？叫陈曦！”
“啊？有吗？我……我查查……”
“查个屁！用嘴查？滚去问！五分钟！不，三分钟！我要知道是谁批的条子，哪个队动的手，为什么事！网监局的手伸这么长，当我这儿是公共池塘吗？抓人竟然不经过我？！”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远去。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王局长沉重的呼吸声，以及他低声的、痛心疾首的喃喃自语：“可惜了我的茶叶……不行我也要赶过去，兴许那小子还没得手……”
大约过了两分钟，一个略带犹豫的女声由远及近响起，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想要分享惊天八卦的兴奋：“局长，问到了点风声……”
“说！”王局长没好气。
“是网监那边一个专项小组直接动的，据说……呃，是因为写小黄书。”
“啥玩意儿？”王局长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写那东西现在也会被抓吗？再不然派出所也能教育两句，什么时候轮到网监局兴师动众上门抓人了？那小子写的是天书啊？能扰乱国家网络安全？”
“不是一般的……小黄书，”风姐说是牵扯到了……邪教组织！”
“噗——咳咳咳！”电话那头再次传来疑似茶水（也可能是口水）误入气管的剧烈咳嗽，以及王局长破了音的追问：“邪什么？教什么？组织？！他和那玩意儿扯上关系？就他那天天琢磨着怎么赚两个钱，去组装他的破烂机器人？邪教给他提供原材料了，还是他出卖自己换材料了？”
“都不是，主要是那本书的内容有关精灵女王，近期还是咱们和精灵族和平共处的庆典！网监那边监测到万族会的人，打算搞破坏，查着查着就查到陈曦头上了。”
王局长那边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仿佛cpU正在超频运转，努力将“陈曦”、“小黄书”、“邪教组织”、以及最近的庆典活动”。
他知道事情大条了，陈曦要完犊子了，自己要少一块政绩了。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每个字都透着荒诞感和怒火：“跟我走，去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