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人离开后，陈曦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刚才表演带来的紧绷感全部卸下。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下身后“晨曦”机甲内部传来的、极其细微的能量流动杂音，像是某种沉睡巨兽不太顺畅的鼾声——这都是当初手头紧，现在手头也紧东拼西凑不同版本零件留下的后遗症，正常机甲可没这毛病。
他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个加密文件上，停了片刻，却没有立刻去碰。
反而伸手点开了光脑，调出那个标注为“小说素材”的文档。屏幕上那些极尽夸张、堪称露骨的文字映入眼帘。陈曦摸了摸下巴，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混杂着恶趣味与使命感的笑容。
“嘻嘻，任务需要，这可是为了任务……”他压低声音自言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手指却已经在虚拟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噼里啪啦地敲击起来。“终于能放飞自我写未删减版了。万族会，对，都怪这个邪恶组织，我才不得不施展这份‘才华’。我这是忍辱负重，深入敌后！”
写到兴头上，他甚至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反派式的轻笑：“桀桀桀！”
最后一个句号敲定，他满意地保存文档，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遍。深呼吸一次，他登录了那个界面风格低调奢华、角落闪烁着复杂加密标识的网站。
私信图标果然在疯狂跳动。
点开，是一封格式考究的邀请函：“尊敬的‘陈曦’阁下：拜读大作，惊为天人。阁下对精灵族历史的‘独特见解’与生动的叙事笔法，令我方深感钦佩。为表诚意，诚邀阁下于两日后（星历1月25日）上午九时，于‘天河大厦’顶楼‘观星台’一晤，共商后续合作事宜。期待您的光临。——网站管理团队。”
“天河大厦？”陈曦挑了挑眉。岚城的地标之一，消费中档，视野开阔，内部结构复杂得像迷宫，各种公开半公开的活动常选在那里。不高调，也不隐蔽，带着点灰色地带的暧昧气息，倒是符合对方那种想要隐藏又忍不住要摆点排场的调性。
他略一沉吟，开始在回复框里打字。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一瞬，随即果断落下。不仅要答应，还得加码，这才符合一个急于求成、且对自己“作品”充满邪门自信的“人才”人设，绝对不是自己的原因，绝对不是。
“感谢邀请。时间地点可接受。不过，在见面详谈之前，我希望我的作品能先一步与更多同好分享。附件是《精灵女王秘闻录》前十章的完整未删减版，我希望贵站能将其置顶发布。这既是对我‘诚意’的检验，也能让我们后续的合作有一个更热烈的开端，不是吗？”
回复发出，他向后靠在椅背上，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地跳动。他赌对方不仅会同意，还会欣赏这种“上道”的直率。毕竟，流量和噱头，正是这种网站最渴望的。至于稿费嘛……到自己这个卧底手里，那就算地下工作经费，性质完全不同了，那是正儿八经自己赚的。
几乎是在消息显示“已读”的下一秒，回复就弹了出来，速度快得让陈曦眼皮一跳。
“‘陈曦’阁下果然爽快。作品已收到，文笔精湛，情节……引人入胜。我方十分欣赏阁下的直率。如您所愿，作品将于一小时内全站置顶发布，并标注为‘特邀作者重磅连载’。期待两日后与您的会面，相信我们会有非常愉快的合作。——网站管理团队，虞。”
“虞？”陈曦念了一遍这个姓氏。是负责人，还是代号？他默默记下。
一小时后，他刷新网站首页。果然，一个带着暗金色炫光边框的标题被粗暴地顶到了最上方——《精灵女王秘闻录（未删减独家连载）》。
他记得之前投稿用的名字更直白些，看来是被平台审核过滤后，对方直接替他“优化”了。作者栏赫然显示着他的笔名。
点进去，内容一字未改。他面无表情地关掉页面。
前置步骤完成。接下来，才是关键：如何让这本“书”迅速火爆，为他赚取足够的“信任”和“经费”。本质是刘备文，发布平台又是非法小站，先天受众有限，主要是网站没多少人知道，刘备文的受众是不缺的。
陈曦眼中闪过一道光。他调出编程界面，手指飞快舞动，编写了一段简洁却高效的脚本。
随后，他开始在星网各个阴暗的角落——那些流量不大、监管松散的小网站和黑色链接池——批量植入这个脚本。脚本的功能简单粗暴：一旦用户终端被物理晃动（比如拿起、行走时的自然颠簸），就会自动触发并跳转到“星海文苑”网站《精灵女王秘闻录》的专属页面。
“完美。”陈曦欣赏着自己的“作品”，颇为自得地点头。这个时代，还没有“摇一摇”强制跳转广告这种缺德到冒烟的操作，他这算是在灰色推广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这顶多算……过于热情的自我推荐。对，就是这样。”
他沉浸在推广策略取得成功的想象中，却忽略了一个简单的逻辑：很多灰色网站之所以能一直存在，恰恰是因为它们不够显眼，流量维持在某个“安全阈值”以下。
（此时，网监部某监控角落）
实习生小李正翘着二郎腿，左手捏着薯片，右手端着可乐，面前光屏上运行着经典的《植物大战僵尸》复古版，玩得不亦乐乎。
突然，身旁那台专门监控特定清单网站流量数据的设备，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耳急促的警报声，屏幕上代表异常流量的红色区域疯狂闪烁，红光映亮了他愕然的脸。
“噗——！”小李嘴里的可乐全喷在了光屏上，虚拟僵尸们顿时笼罩在黏腻的糖水中。“咳咳……什么鬼？设备老化短路了？”他手忙脚乱地抓起纸巾胡乱擦着，定睛看向监控屏幕，整个人瞬间石化。
只见那条代表“星海文苑”网站访问量的曲线，之前一直像条濒死的水平线，卑微地趴在坐标轴底部。此刻，它却如同被注入了一整颗星球的能源，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蛮不讲理的姿态向上疯狂飙升，数值疯狂跳动，后面的零多到需要仔细数才能确认位数。
“我滴个……祖宗？”小李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不是幻觉？！”
他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向隔壁工位，声音都变了调：“王哥！王组长！出大事了！‘星海文苑’！就那个小黄……咳，那个观察名单上的文艺小站！它的流量！炸了！炸上天了！跟点了二踢脚似的！”
组长老王正戴着老花镜，优哉游哉地对着保温杯吹气，品味着他那泡了枸杞、菊花的养生茶。闻言，他头也没抬，慢条斯理地说：“年轻人，稳重，要稳重。哪个小网站又抽风了？一惊一……我靠！”
他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小李屏幕上那根擎天柱般的曲线，话音戛然而止。手猛地一抖，保温杯“哐当”一声砸在金属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子，他却像没感觉一样，蹭地站了起来，老花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扶。
“这、这什么情况？！”老王一把抢过鼠标，声音陡然拔高，“几十倍？！几百倍？！它干啥了？抢了星域新闻头条还是直播了星际总统换届？！快！查流量来源！分析跳转路径！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原本安静甚至有些沉闷的监控角落，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流量炸弹”引爆。电话声、惊呼声、急促的键盘敲击声混作一团。谁也没想到，这个常年挂在名单末尾、半死不活、几乎要被遗忘的“星海文苑”，竟以这样一种荒唐而醒目的方式，重新进入了网监部门的紧急关注视野。
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万族会的内部。
“绝对不能让网监局的人发现咱们得异常，快用技术手段屏蔽！”
“绝对不能让万族会的人发现我们发现了异常，快用技术手段屏蔽！”
（而此刻的“罪魁祸首”陈曦，正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畅想着作品大火后源源不断的“地下工作经费”，对自己那“天才”的摇一摇推广可能引发的连锁风暴，尚且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