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纷纷扰扰此刻也与陈曦没有关系了。他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四肢舒展,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连呼吸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惬意。月光从窗外溜进来,浅浅地镀在他带笑的嘴角——他正盘算着,明天该如何大摇大摆、风风光光地回家。
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陈曦打着哈欠推开窗户,带着草木清气的空气涌了进来。他眼皮一抬,就瞧见了那个如同石雕般杵在楼下的身影——雷克斯。对方抱臂而立,肩头甚至染着一层未化的薄霜,显然已守了不止一时半刻。
陈曦乐了,胳膊搭在窗台上,探出半个身子,声音里满是戏谑:“嗨!大爷这是等了一晚上?敬业啊!”
雷克斯缓缓抬起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剐在陈曦笑眯眯的脸上。他抿紧的唇线纹丝不动,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在他心里,日历只剩今天这一页,只要太阳落下,陈曦踏出旅馆门槛的那一秒,便是死期。
“呦,大爷装高冷?”陈曦笑意更浓,故意拉长了调子,“你不是说再见面就弄死我吗?”他挤眉弄眼,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舌头都吐了出来,“来呀!隔着窗户也行,我保证不躲!”
雷克斯的额角青筋微微一跳,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小子,你别得意。今天一过,你一离开莫老的旅馆,就是你的死期!”
“我好怕怕呦——”陈曦立刻捂住心口,做出惊恐万状的表情,肩膀却笑得直抖,“等我哦!”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愉快地响起:“情绪值+1000”。
陈曦嘴角咧开:“嘻嘻!”
不久后,陈曦趿拉着鞋子,晃晃悠悠来到楼下大门内。门扉半开,他倚着门框,瞅着几步之外浑身低气压的雷克斯。
他忽然往前一跳,脚尖点在门槛外的地面上,迅速缩回,嘴里配着音:“嘿!我跳出来啦!” 他歪着头,眼神挑衅,“你打我呀?”
紧接着,他又把整个人缩回门内安全区,摊手耸肩:“哎,我又进来了,你打不了我呀~”
如此反复,他像在玩一个极其幼稚的跳房子游戏,在生死边界反复横跳。每一次跳出,都伴随着夸张的肢体语言和欠揍的表情;每一次缩回,则换上满脸遗憾和惋惜。
“打我呀!”他最后一次跳出去,甚至凑近了些,对着雷克斯那张黑如锅底的脸,用口型清晰而缓慢地重复,“笨——蛋——”
雷克斯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继而发紫,像一只被烈火炙烤的螃蟹,腾腾热气几乎要从头顶冒出。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浑身肌肉因极度愤怒而绷紧颤抖。
“你小子……”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熔炉里捞出来的,滚烫而沉重,“给我等着!”
陈曦才不管,他安全地待在门内,竟开始扭动腰肢,手臂挥舞,即兴来了一段古怪又带着节奏的舞蹈,嘴里哼唱着自编的小调:
“你小子给我等着~(扭胯)
你小子见面就死~(转圈)
你小子给我等着~(摇摆)
你小子见面就死~(弹指)”
平心而论,他嗓音清亮,调子也算抓耳,舞步虽滑稽却意外地协调。当然,这一切在雷克斯眼中,无疑是世上最刺目、最聒噪、最该死的挑衅。
雷克斯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令人血气上涌的景象。他的背影僵硬如铁,每一步踏下都沉重无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制住立刻回头拼个你死我活的冲动。
他转身就走了,向下定了某种决心,就像你和她分手后的决绝,区别是雷克斯还会来找陈曦,但是她不会来找你了。
系统:“情绪值+1000”
雷克斯的背影彻底拐进巷子口,可那股子拧巴成实体的杀气还赖在旅馆门口,跟混浊的空气打得火热,死活不肯散。
陈曦终于停了他那套仿佛在召唤远古邪神的抽搐式舞蹈,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手——虽然手上干净得连粒灰都找不着。脸上那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嬉笑表情稍微收了收,嘴角却还倔强地挂着点弧度。
雷克斯肯定没走远。这家伙绝对猫在哪个角落,一边摇人一边布网,盘算着怎么把这儿围成铁桶。一个腾空境的大佬在祖安这地界,能掀起的风浪可不是闹着玩的。
时间嘀嗒嘀嗒溜走,陈曦刚开始那点“稳坐钓鱼台”的淡定劲儿,慢慢熬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他背着手在门口转悠了三圈半,突然脚步骤停,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哎呦我去!我说哪儿不对劲呢!”
光顾着嘚瑟和跳舞,压根没给校长发地址!
他立马蹲地上开始捣鼓那堆设备零件,手法快得带残影,嘴里还念念有词:“主板稳住,线路别颤……信号塔你给力点啊!”活像在组装一颗定时炸弹。终于,备用机(主力机昨晚已英勇殉职)颤巍巍连上了个人终端。
地址“咻”一声发送成功。
陈曦长舒一口气,把设备往怀里一搂,对着空气挤出一个试探性的讨好笑容:
“这回总该收到了吧……尊敬的校长大人您肯定不会放鸽子对吧?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