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暑气一天比一天重,院子里的知了叫得人心烦。
“瞎子,你又抢我的荔枝饮!”
“不是抢,我是光明正大拿的!”
“还给我!赶紧还给我!”
“略略略~~不给,有本事来拿!”
然后一个黑耗子往外跑,后面跟着一个白团子。
两人在院子里绕圈,几乎是每天必备的运动项目。
四目道长把藤椅搬到廊下,道袍前襟敞开着,扇子摇得呼呼响。
这种鬼天气,热得想把皮拔下来,放在冷水里泡着。
大家都各自瘫在阴影处乘凉,也就只有这两个二哈到处跑。
但是这种热闹,让所有人都很欣慰,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
吴邪的身体养了几个月,最近这段时间总算养回来了,只差最后一个疗程。
可歌可泣,一个圆圆的糯米团子,成功晋级为细长的年糕条。
四目道长朝吴邪招招手:“小邪,过来,别跑了!”
“我给你把把脉,身体刚好少喝点冰的。”
黑瞎子做了个鬼脸,一口气把荔枝饮喝了,得意洋洋地看着吴邪。
“去吧去吧,吴妹妹。”
“你无福消受的东西,现在全由我代劳了。”
他愣是把吴邪气得够呛,眼睛都快喷火了。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黑瞎子现在已经被凌迟。
吴邪深吸一口气,心里打定主意,要往瞎子衣服上搓桃子毛。
然后自己哄自己,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乖啊,回头让胖子多做两杯,一次性喝个够。
好不容易把自己哄气顺,脸上的表情多云转晴。
最后狠狠瞪了一眼瞎子,转身有些无奈地朝四目道长走去。
“师叔啊!我真的已经好了。”
“上次你不是确认过了吗,就差最后一个疗程巩固。”
“您不用天天定时定点给我把脉,大夏天的好好休息会呗。”
他给四目道长拿了条湿毛巾,让他擦擦头上的汗水,随后把手伸过去。
四目道长给他把了把脉,不到一分钟就挥挥手:“该干嘛干嘛去。”
“小胖啊!你那些补汤别熬了!”
“小邪已经好了,大夏天的,再补下去就该流鼻血了!”
胖子在厨房里热得满头大汗,把汤勺往锅里一扔,立马冲了出来。
“真好了?不用再补了?”
四目道长点点头:“真好了,再补下去他没事,有事的是你们。”
他指了指正在擦鼻子的黑瞎子:“你们几个补过头了!”
“再这样下去,流鼻血都能流死你们。”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大夏天的喝补汤,热上加热。
黑瞎子从前两天开始,连着流了好几天的鼻血,有时候睡着就开始流。
大早上起来一看,枕头被子上红了一片,还以为胖子给他下毒了。
家乐脸上冒了好几颗痘,红红肿肿的,天天拿手抠。
破了长,长了破,脸上留下几个浅浅的疤。
解雨臣倒是没流鼻血,但一直拿扇子扇风,说心口燥得慌。
张起灵还在山里流浪,减肥加锻炼,不到天黑根本不进家门。
家猫都变野猫了,怎么都逮不到。
只有唯独吴邪,大热天喝滚烫的补汤,本人屁事没有。
但他有个很明显的特征,发质养得油光水滑,摸起来像绸缎似的。
胖子摸过两回,说这头发比他的命都值钱,证明吴邪的身体已经好了。
他就没见过哪个病人,头发养得油亮油亮,又黑又密。
吴邪本来想剪短,齐腰的长发非常碍事,扎马尾都嫌热。
但解雨臣不知道抽什么风,当天晚上就找上门了。
他什么也没说,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金条搁在桌上,往吴邪面前推了推。
“头发留下来呗,别剪。”
“只有我一个人是长头发,实在太孤独了。”
“瞎子的也是,你跟他有共同语言,别想来祸害我。”
吴邪看着那根金条,又看了看解雨臣:“我是那种为了五斗米折腰的人吗?”
“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解雨臣脸上闪过一抹嫌弃:“别跟我提瞎子,丑得我眼睛疼。”
“最近好不容易习惯了,没想到又丑出一个新高度。”
“从来没见过,有人头皮都能晒黑的,实在辣眼睛。”
他又掏出三根金条,往吴邪面前推了推:“你考虑一下。”
吴邪总觉得其中有阴谋,小花自己也是长发,为什么也要让他留。
这种事情还要找伴吗?又不是上厕所,还要一起手拉手。
但看了看桌子上的金条,给的实在太多,腰偶尔弯一下还是可以的。
后来吴邪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解大财主的钱没那么好拿。
仅仅过去三天时间,解雨臣从外面回来,手里拎了个包袱。
打开一看,是一套衣服,月白色的料子,领口袖口滚着暗银的边。
腰上系一条青玉带,还配了条抹额,上面缀着颗小指肚大的白玉珠。
他把包袱往吴邪面前一放:“去,赶紧去换上。”
吴邪抖开衣服看了看,嫌麻烦:“这个穿起来费劲,我平时还得干活呢。”
“去菜地摘菜,都得蹭一身泥。”
解雨臣挥挥手:“去去去,哪来那么多借口。”
“你干什么活,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养身体。”
吴邪试图反抗:“那也不能穿这个啊,蹲下去都怕把料子蹭了。”
“我拉屎都得注意,生怕带条蛆出来,这衣服还不容易发现。”
解雨臣被他恶心到了,懒得跟他废话,把衣服往他怀里一塞,放了一根金条。
得嘞!齐活!
吴邪屁颠屁颠就去换,出来的时候整个院子的人都看愣了。
月白色的料子衬得他肤色白净,腰束起来显得人又高又瘦。
抹额把碎发压住了,露出一整张脸,眉眼清隽,五官精致。
再加上那条青玉带,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胖子手里攥着个勺子,嘴张了半天没合上:“我滴个乖乖……”
“天真往那一站,我感觉整个屋子都亮堂了。”
“真的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吴邪有些不适应,穿习惯了粗布麻衣,这种滑溜溜的衣服,总感觉浑身刺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看众人:“有那么夸张吗?”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夸不夸张的,你看看哑巴不就知道了?”
他指了指刚从山上回来的张起灵,正站在院门口一眨不眨盯着吴邪。
一向寡言少语的张大族长,难得开口给了一句评价:“好看。”
解雨臣上下打量着吴邪,围着他转了两圈,从兜里摸出一条手链。
“我就说还差点什么,来来来,我给你戴上。”
“这打扮我嫌又贵又麻烦,自己都不想试,现在总算找到人了。”
“瞎子那种丑货,配不上我这身衣服。”
黑瞎子不乐意了:“花爷,你夸就夸,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我怎么不配,我配不死它!”
“还有什么衣服本王爷配不上?”
解雨臣头都不抬:“噢,你配,你去有本事你穿龙袍试试。”
“小王爷,要不你造反吧?”
他给吴邪戴好手链,满意地点点头,为自己的眼光点个赞。
吴邪看了看手腕,那条细银链子,上面还坠着个小玉扣,晃晃荡荡的。
他想摘下来,被解雨臣按住了手:“戴着,我花了钱的!”
“必须维持一天,不然对不起我的金条。”
吴邪:“………”
果然有钱人的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众人脑子灵光一闪,好像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
黑瞎子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对耳坠子,说是宫里赏赐的,皇家贡品。
吴邪瞪着死鱼眼:“我没耳洞,你见过哪个男的戴耳坠?”
“上面还有那么大的翡翠,耳洞都得被拉开,死一边去。”
结果黑瞎子当场掏出一根银针:“来来来,我给你扎一个呗。”
“保证不痛,想扎一排也行。”
吴邪看着他慢慢靠近,直接掏出一把匕首,眼里的意思很明显:你过来试试。
其他人也不甘落后,胖子不知道从哪找出一根靛蓝色的发带。小哥拿来一根发簪。
今天这个弄来一套红衣服,明天那个就是一套粉的,后天变成草绿色。
吴邪被折腾得没脾气了,感觉像是真人版洋娃娃,什么都往他身上试。
好看是好看,关键是不方便啊!
乡下到处都是泥点子,这些料子贵得要死,走路都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