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着土路,晃晃悠悠往前走。
一休大师刚坐稳,屁股都还没坐热,就体会到什么叫“上了贼船”。
他拿最敬重的佛祖发誓,并不是自己忘恩负义。
车厢里本来就狭小,所有多余的布置都被拆掉了,只留下两边的座位。
现在还多了两个人,那就显得更加拥挤。
因为箐箐是个女孩子,所以留出的空间肯定会大一点。
但这样的环境下,都抵挡不住这群人的兴致。
胖子估计是刚才没发挥好,上车嘴巴就开始嘟囔。
“天呐,吃皇家贡米的人,居然坐我对面,真是三生有幸啊!”
“这种腐败的生活,要是放在将来,枪声能从年头打到年尾。”
最后加上一句感慨:“你们呐,就是吃了时代的红利。”
他拿出一块葱油饼,在瞎子眼前晃了一下,然后狠狠咬上一大口。
“我这种粗人,只配吃粗粮。”
如果黑瞎子能忍,就不会是捣蛋三人组的一员了。
他整了整衣服,身板挺得笔直,尽显小王爷的风范。
仿佛不是坐在马车里,而是坐在紫禁城的龙椅上。
“胖爱卿,还不跪下请安!”
“妄议皇室成员,该当何罪?”
“来人,拖出去斩了!”
胖子一脚踹过去,如果这脚能踹中,皇室就会多出一个太监王爷。
快!狠!准!
黑瞎子抓住他的脚,用力往上抬,胖子被迫原地劈叉,差点撕裆。
“嗷!!!”
直击心灵的痛苦,旁人无法体会。
他运了运气,把嘴里没咽下去的葱油饼,全吐在瞎子身上。
这下好了,一下痛不欲生,一个被恶心得够呛。
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车厢太小施展不开身手,莫名其妙改成吐口水。
结果两人的准头都不好,一个吐到解雨臣身上,一个吐到张起灵身上。
整个车厢都安静了,一股诡异的氛围在空气中弥漫。
张起灵和解雨臣对视一眼,默默看向身旁的二哈。
“小哥,小哥!快停手!”
“我错了!我不跟瞎子闹了!”
“花爷!花爷!您消消气!”
“瞎子我不是故意的,我赔您一身苏州织造的贡缎!”
吴邪看得嘎嘎乐,本来坐车就无聊,有人逗闷子再合适不过!
只要不打到他身上,什么都是次要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一休大师和箐箐看呆了,没见过如此不上档次的吵架。
刚才扎营的时候,以为这一茬已经过去,没想到在车上就打起来了。
关键是屁大一点的地方,谁都没打赢不说,还被反揍了一顿。
这群人真的是外出历练,不是被扫地出门吗?
一休大师本来以为能安静一会,没想到吃东西的时候还有一劫。
两个一模一样的馒头,他不明白有什么好争的。
吴邪和黑瞎子,隔着一个张起灵,莫名其妙开始闹腾。
明明把嚯嚯头子都分开坐了,车厢还是被折腾得咯吱咯吱响。
好几次车身都跟着左右倾斜,像是下一秒就要被他们拆了。
一休大师端端正正坐着,从开始的手足无措,到后面的面无表情。
他外出行走历练多年,从没见过这种随时随地都能闹腾的人。
甚至比四目道友还能折腾,这群人绝对是被扫地出门的。
车厢的万般喧闹,唯独箐箐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安稳又懂事。
一休大师在心底默默庆幸,还好当初收了个女弟子。
第一次由衷觉得,收个女弟子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至少,耳根清净。
好不容易到了镇上,一休大师和箐箐迫不及待跳下马车。
“阿弥陀佛,多谢吴施主出手帮忙,送到这里就好了。”
“我们有缘再会!”
吴邪招招手:“大师,请留步!
“你们什么都没带,怎么在镇上过夜啊!”
他从车厢里翻出一些衣物,还在衣服的口袋里放了几块大洋。
“大师,这个包袱您拿着,先别急着推辞。”
“箐箐到底是个女孩子,露宿荒郊野外有危险,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们可以找个客栈,慢慢等,不必着急走。”
一休大师推辞不过,包袱被强行塞进怀里。
他念了句佛号,没再推辞,目送吴邪等人离开。
马车继续往义庄的方向赶,路上太平得很,没碰上什么幺蛾子。
直到拐上熟悉的小路,义庄就在眼前,吴邪心里松了一下。
这次回来没提前打招呼,算是给师父一个惊喜。
他正想着师父开门,然后看见他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喜极而泣。
结果刚刚靠近,就听见义庄里传来一阵吵嚷声。
九叔怒气冲天:“秋生文才,你们居然敢偷钱!”
“两个小兔崽子,还敢骗年糕出门,调虎离山!”
“给我站住!为师今天好好教育你们!”
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两道声音立马反驳,带着几分心虚的倔强:“我们没偷!师父!”
“那是我们辛苦干活的工钱,我们就拿点自己该得的!”
“文才!分头跑!”
义庄大门被人从里面撞开,两个年轻小伙子连滚带爬地冲出来。
一个攥着小布包,一个捂着脑袋,跑得跟兔子似的。
九叔举着棍子在后面追,气得脸红脖子粗,看见门口的马车都没停下。
吴邪坐在马车里,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所有好心情荡然无存。
他扭头看了黑瞎子一眼,伸出手:“把你的鞭子借我。”
黑瞎子恭恭敬敬把鞭子递过去,胖子十分狗腿地把门帘掀开。
两个小家伙,祝你们好运!
吴邪脚尖轻点车架,整个人翻上了车顶,眯着眼睛往前扫视一圈。
那两个反骨仔正往相反的方向跑,步子迈得挺大的,就是下盘不太稳。
这一看就是偷懒了,平时没怎么练过腿脚。
他从车顶跳下去,在半空中翻了两圈,落地的时候正好在他们前面。
文才跑得最快,差点一头撞在吴邪身上,急刹车踉跄两步才站稳。
“你他娘的,好狗不挡道!”
他猛地抬头一看,面前站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头发老长老长的。
这张脸看着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谁。
毕竟糯米团子和加长版年糕条,两者之间还是有点差别。
文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脑子也不太清楚,张嘴继续开骂。
“你小子是不是找打,耳朵聋了是吗?赶紧给道爷滚开!”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
吴邪手里拎着鞭子,脸上笑眯眯的,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这副表情勾起了秋生噩梦般的经历,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看文才还要继续骂,抬手给他一个大逼兜:“赶紧闭嘴!”
“你打我干嘛!打他啊!”文才捂着脸瞪秋生。
秋生直勾勾盯着吴邪,嘴巴张了张,又闭上,脸上渐渐露出绝望的表情。
最后硬挤出一丝笑容,憋出一句:“大师兄,您怎么回来了?”
文才愣了一下,扭头又看了吴邪一眼,这回看得仔仔细细的。
这张脸确实很眼熟,跟记忆里那个地缸成精的大师兄对上了号。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下去,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大……大……大师兄!!!”
吴邪把鞭子往地上一甩,铜铃响了一声,两个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认出来了?”
“我的两位好师弟,我好想你们啊!”
“刚到家就送我一份大礼,我现在不还礼,显得我很不懂事。”
文才脸都吓白了,嘴唇哆嗦两下,憋出几个字:“不……不用客气。”
秋生整个人都绝望了,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跟文才成为师兄弟。
这是客不客气的问题吗?这是他们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
唯一的希望,只有师父能救他们。
九叔追到跟前,看见吴邪站在那里,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更黑了。
他把棍子往地上一丢:“你回来得正好,这俩东西你看着办。”
“我是教不好了,现在全权托付给你。”
说完转身走得飞快,让三辆马车进了义庄,然后直接把大门锁起来。
他选择眼不见为净,只要没看见就不会心疼。
秋生和文才:“………”
天都塌了!!!!
师父不要啊!他们还是能抢救一下的!
大师兄真的能把他们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