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渊塞给他一叠红票子:“西北早存好了,密码是他生日。”
姚渊拽着林父胳膊就往车边走,塞进副驾,“叔,您带路!”
车子碾过坑洼路,直奔镇东头那片塌墙烂瓦的杂院。
看门老头见轿车卷着尘土冲进来,鞋都跑掉一只,气喘吁吁追到车窗边——结果看清是前两天来借拖拉机拉老婆的林根生,脸当场僵住。
“根生?你这……”老头话卡在喉咙里。
林根生自己还懵着,手指无意识抠着车门把手,指节发白。
姚渊一把推开车门,声音利落:“林叔,镇上熟人有吗?叫个管事的来。”
“有有有!张股长肯定在家!”林根生脱口而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学生咋开得起这种车?
他偷偷瞄了眼车身反光,又低头瞅瞅自己沾泥的布鞋。
管他呢。仨人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坏心思?
门卫小跑带路,十分钟不到,张股长就蹽着腿冲了过来——裤腰带没系紧,边跑边提。
姚渊直接掏出一沓红票子:“张股长,林叔得陪阿姨去西华医院做手术,家里俩娃没人照看,麻烦您明天一早跑趟村,钱交给二丫。”
昏黄灯泡底下,那一叠全是崭新百元钞,厚实得硌手。
张股长愣住,下意识搓了搓粗糙的手掌。
姚渊把钱往他手里一拍:“拜托了。”
转身拍拍林根生肩膀:“叔,还有啥放心不下的,现在说,咱今晚全办利索。”
“这钱……这钱……”林根生嘴唇直哆嗦,嗓子眼发干。
姚渊咧嘴一笑:“西北工地结的款,林小虎回头还我,您怕啥?”
张股长猛一拍大腿:“老林快走!命比天大!娃的事交给我!”
“那……”
“走!”
姚渊火速调头,接上卫生所三人,油门踩到底。
高速路上,他全程握着方向盘,眼睛熬得通红,林小虎几次想接手都被摆手拦下。
凌晨五点二十三分,车停在西华医院急诊门口。
挂号、缴费、推床、抽血……天刚蒙蒙亮,人已躺进病房。
姚渊灌下半杯凉开水,抹了把脸,直奔医生办公室。
晨光爬上窗台时,手术单已经签好名字。
事情搞定,太阳都快落山了。
医院账户充得满满当当,林根生裤兜里塞进两千块现金。姚渊仨人连姓名都没留,转身回金牛宾馆,冲澡、倒床、秒睡——眼皮一粘就没了知觉。
姚渊心里踏实了。该扛的,他全扛了。
第二天清早,三人啃完包子油条,开车直奔天府火车站。
戚南揉着眼眶打哈欠:“老三,林西北他妈到底啥毛病?医生说要开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姚渊顺手抄起扶手箱里的天府可乐,朝副驾扬了扬下巴:“小虎,拧开。”
冰凉气泡在舌尖炸开,一股子草药香窜上来,清爽得很。
“这病听着瘆得慌,真想听?”他歪头一笑。
话一出口,戚南立马支棱起耳朵,林小虎也转过头盯住他。
“开窗啊,待会儿吐车外头去。”姚渊晃了晃瓶子。
林小虎啪嗒按下按钮,玻璃滑下去。
戚南咧嘴:“少卖关子,我胆儿肥着呢!快说!”
“学名记混了。”姚渊咕咚又灌一口,“脑壳里长了个包,不是癌,是虫窝——卵巢,一层皮裹着,里头全是卵。卵孵成虫,慢慢往外顶,压神经,人就开始抽、傻、疯。”
戚南脸唰地白了,胃里翻江倒海。早上那碗豆腐脑直往上拱,他手忙脚乱扒拉车窗,脑袋探出去干呕。
林小虎牙关咬紧,嘴角直抽,硬生生把酸水咽了回去。
姚渊慢悠悠把可乐瓶卡进杯架,摸出烟点上,深吸一口:“喝脏水喝出来的,乡下多见。很多人临死都不晓得,自己是被虫子吃掉的。”
“刀口风险大,但只要膜不破,人就能活蹦乱跳。怕就怕漏一点,过阵子又长回拳头大。普通医院不敢动,西华那边没问题。”
“打住打住!”戚南喘得像破风箱,喉结上下乱跳。
姚渊忽然扭头:“小虎,记一下——咱村水井,得赶紧整干净。”
好嘞。林小虎掏出个厚本子,比课本还大点,钢笔咔咔写上日期和姚渊说的事儿。
火车一晃就到天府站了。
这地儿窝在盆地里,西南数一数二的大城,跟两百多公里外的山城齐名,打仗和平年月都扛大梁。
山沟沟挡住了炮火,六七十年代搞三线建设,这儿直接成了 ** 心脏。
人聪明,嘴刁,会享受,老板们挤破头都想在这开店。
拿下天府,比啃下山城还香——辐射范围更广,生意能撒得更开。
京城那俩兄弟跑得飞快,长江南北早晚要掰手腕。加上长三角的肃宁电器,电器直营这盘棋,三股势力早就在暗处较劲了。
东边西边,必须先占住。
第二天一早,姚渊带着人开车直奔火车站。
西南最大服装集散地,就扎在这儿。人最多,钱最活,吆喝声都能掀翻屋顶。
他以前刷过纪录片:九十年代,光站南路一天流水就破千万。
千万啊!
整条街全是批发档口,鞋帽衣服堆成山。路边地摊密密麻麻,连插脚缝都没。
车刚拐进站南路就卡壳了。摩托、单车、板车、行人全搅一块儿,进货老板们拎着编织袋满街钻。
火车一趟接一趟吐人吐货。出站口像泉眼,人流哗啦啦往外冒,扑进各家铺子,再扛着大包小包挤上返程车。
南港那市场?连这儿一个角都比不上。
车子绕站一圈,姚渊在东南角十字路口刹住。
他跳下车,眯眼盯住斜对广场、正冲出站口的那栋九层烂尾楼。
戚南扒拉两下头发,问:“真打算把远大电器钉这儿?”
姚渊抬手一划拉:“旅客抬脚就看见,广场上一眼扫到,往南三百米是服装堆,往东全是住户,门口两条主干道。”
戚南摸着下巴点头:“确实顶流地段。我刚数了,路边一摊子,半小时成交五单。”
没错,那些小摊贩看着不起眼,一天流水几千块跟玩儿似的,钱哗哗进账。
姚渊话头一转:“生意做大了,光靠咱俩瞎忙不行。你和老大得学会挑人、带人、养人。”
他抬手一指眼前这栋灰扑扑的烂尾楼:“我要盘下来,改造成远大商场。远大电器进场,朝南服装也进场。”
戚南和张援朝早把摊子铺进服装圈了。为啥?一来要搭上永胜制衣这条线;二来电子表市场早挤爆了,朝南现在只接大单批发,一只赚三块钱, barely够油钱。
所以服装成了主攻方向。
“整栋?”戚南猛地抬头,脖子差点扭着,“这楼四面围合,少说上千平,九层高,这也太……”
“不大。”姚渊摆摆手,“占地二十亩,一层就九千平。后头还空着三千多平,正好划停车场。”
戚南咧嘴直摇头:“快一万平了还叫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