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你以前敢想自己能挣这么多吗?”姚渊笑着拍他肩膀,“咱们国家往前跑,根本停不下来。信祖国,也信你自己。”
戚南搓搓鼻子:“信是信,可朝南的钱全压在货上了,账上只剩仨瓜俩枣。”
“回头你跟林威碰个头,合作怎么搞,你们自己掰扯。”姚渊说。
戚南突然顿住:“等等!你咋连这楼几层几间都门儿清?你不是头回踏足天府吗?”
姚渊仰头一笑,抬脚就往楼里走。
这楼产权干净得很,没扯皮,没官司,不像其他烂尾楼那样一身烂债。
姚渊刚下火车,第一眼就看见它——整面墙都是广告,后来干脆换成巨幅LEd屏,亮得晃眼。
上辈子这楼一直挺立到新区拆迁,卖出了天价。中间当过服装城、写字楼,甚至被某央企租去当驻地,从没真正冷清过。
楼主不是缺钱,是忙着做**人的买卖,来钱太快,早看不上卖楼这点小钱。
等他发了大财,更懒得动这破楼,就扔这儿吃灰。
后来区里嫌它碍眼,地段又金贵,硬逼着他修好出租或卖掉。
他才掏点钱翻新,往外一租。
结果新区规划一落地,地价火箭般蹿升,最后十几亿甩手卖出……
姚渊踩着水泥台阶往上爬,手指抹过墙皮,眯眼打量每一处裂缝。
楼壳子早立起来了,就差里外装修。设计挺新,撑个二三十年没问题。
姚渊转完一圈,拍拍手说:“这楼连地皮都是一人的。听说他正急着找钱,现在接手,能砍价。”
林小虎和戚南对视一眼,满脸问号——你又没来过天府,更没见过房东,咋比包工头还熟?
姚渊突然抬手指林小虎:“出发前给你的号码,打一个。”
“啊?那是房东电话?”林小虎一愣,赶紧掏小本子。
戚南顺手接过,林小虎直接翻到最新页,用指尖点点那串数字,拨通了大哥大。
嘟嘟两声,女人接了。
林小虎没吭声,把手机塞姚渊手里:“女的。”
姚渊接过就笑:“牛大力家吗?”
“是,哪位?”中年嗓音。
“嫂子好!我是远大电器的,就是新闻联播后喊‘买电器到远大’那个。”姚渊语速轻快。
牛小红脑子里“叮”一下,广告画面直接蹦出来。
她跟牛大力不是一地人,偏偏同姓,名字还配对——一个叫大力,一个叫小红。
“有事您直说!”她反应飞快。
“听说您这楼想出手?我有点兴趣,方便聊聊不?”
“哎哟!可以可以!”牛小红嗓子都亮了。
牛大力三天两头打电话催她卖楼。边贸生意滚雪球,只要砸钱,稳赚。可惜全国清三角债,银行捂紧钱袋子。
要不是逼到份上,谁肯动传家的地和楼?
“您贵姓?咱约哪儿见?”她忙问。
“姓姚。我就在这烂尾楼里,刚逛完。要不就近找个馆子,我请嫂子吃顿便饭?”
“使不得使不得!我马上到!”她挂了电话就抓起传呼机。
先呼弟弟,又呼在火车站倒服装的小叔子,再翻出房本、地契、规划图,揣兜里就冲出门。
戚南挠挠后脑勺:“老三,咋不找牛大力本人谈?他老婆真当家?”
楼和地全在牛大力媳妇名下。
这会儿他本人还在东北跑边贸呢,人影都见不着。
姚渊叼着烟往下走,鞋跟敲得楼梯咚咚响。
戚南皱眉:“你咋连这都知道?”
姚渊回头咧嘴一笑:“问的呗。没来过天府,可我托人打听,七拐八绕总能摸到门道。”
“鬼才信你。”戚南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肯定有熟人,八成还是体制里的。
不然哪来这么灵通的消息?
姚渊懒得解释,戚南也识趣闭嘴。
一个大一新生,半年前还啃泡面省钱,转头就坐拥几千万。
这种人,讲道理没用。
牛大力家就在前面那栋灰墙老楼。
三人靠在奥迪100旁吞云吐雾。
车跑了二十多个小时山路,漆面蒙了层灰,但挡不住气派。
三个穿得体面的年轻人往那一站,活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没人猜他们是干部——太嫩了。
倒是生意人的味儿扑面而来。
牛小红带着俩中年男人快步过来,高跟鞋敲得地面脆响。
她一眼锁住林小虎,笑容堆满脸:“您就是姚先生吧?您好,我是牛小红!”
林小虎侧身一让:“喏,正主在这儿。”
牛小红愣了半秒,赶紧伸手:“哎哟对不起!姚先生太年轻了,真没想到……”
姚渊低头瞅了眼自己皱巴巴的衬衫领子,叹了口气。
这误会,怕是得一路陪他走到黑。
“牛大姐好眼力!”他笑着接话,“一听电话就猜出是我们打的。”
牛小红目光黏在奥迪车身上拔不出来。
她弟弟和小叔子也一个劲儿瞄后视镜,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车门把手。
男人爱车,跟女人见新款包包挪不动脚一个理儿。
“快到饭点了,我们住金牛宾馆,不嫌弃的话,过去边吃边聊?”姚渊把烟掐灭。
牛小红眼睛亮了亮。
近四十万的轿车,住天府顶配宾馆——骗子可装不出这阵仗。
“听口音,姚先生不是本地人吧?”她笑得更热络,“你们是客人,这顿必须我请!金牛宾馆见!”
两拨人各自上车,引擎声一响,扬起一小片尘土。
牛小红小叔子开辆进口奥拓,七八万呢!
这车明年才国产,现在满街都是稀罕货。
饭局刚开场就卡壳了。
卖不卖地?卖多少钱?
俩问题像两堵墙,横在中间。
姚渊挺意外——牛小红哪是普通家庭主妇?
话不多,句句扎心,眼神亮得吓人。
牛大力能从厂里电工干成天府隐形富豪,背后这女人怕是真扛过事儿。
他端起酒杯晃了晃,心里早盘算开了:
烂尾楼?不要也行。
买块地自己盖,更踏实。
仨姓牛的围一桌,气场各不同。
小叔子爱笑,眼角堆着褶子,说话带钩子;
她弟弟翘着二郎腿,领带松了半截,敬酒时手稳得很。
他俩压根不插嘴谈判,只一个劲儿给林小虎倒酒,
另一个把戚南杯子续满,筷子尖还沾着酱汁。
姚渊低头抿了一口,忽然懂了:
这帮人能在商场混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运气。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牛小红坐不住了,膝盖往前一顶,椅子吱呀响。
“姚先生,你们喝着,我上个洗手间。”
话没说完人已起身,高跟鞋咔咔敲着地砖。
小叔子立马接话,声音压低:“那块地,是我哥早年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