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黑暗里靠了一会儿。
她的手指还在他头发里,他的呼吸贴在她胸口慢慢变沉了。
“走吧。”她先开口,“去大龙那。”
陆时洐用手撑起身来,看着她。
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还带着刚才揉他脑袋时留下的那点笑意。
他低下头把嘴唇慢慢压下去,在她唇上贴了一下,停了一秒才起来。
她没说话,伸手推了推他肩膀,自己先从沙发上坐起来。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换了鞋,林清语抬手打开空间裂缝。
暗紫色的光从缝隙里溢出来,两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山谷里是白天。
太阳挂在正当头,雾气散得只剩山腰上薄薄一层。
时序之龙盘在山脊上,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暖金色的光,像是刚晒了一上午的太阳连眼睛都懒得睁。
可它旁边那座山头上空荡荡的,只有几棵树在风里晃。
“大龙,月漪呢?”
“怎么没见她?”
时序之龙睁开一只眼,尾巴朝溪边指了指:“在那边玩水。”
两个人顺着它的尾巴看过去,溪水在山谷的另一头水声细细的。
他们走过去,绕过一片矮树丛就看见一个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
雾蓝混银白的长发从她肩上垂下来,发尾搭在膝盖上。
烟蓝色的纱裙铺在石头上被风吹得轻轻晃着,裙摆边缘浸在溪水里,薄纱沾了水贴在石头边上变得更透了。
她两只脚伸在溪水里,赤着的脚踝在水面上轻轻晃,脚尖偶尔拨一下水面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打在她身上,纱裙下面两条腿的轮廓在水和光之间若隐若现。
林清语看了看陆时洐。
陆时洐也在看她。
“清语来了啊。”
月漪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先到了。
然后她水中晃着的脚停了一下,下一秒她已经站在林清语面前。
纱裙的裙摆还在滴水,脚踝上挂着水珠,头发上沾着一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叶子。
林清语看着眼前这张脸,迟疑了一秒:“月漪前辈?”
月漪笑了笑,伸手把她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怎么,我变成这幅样子就认不出来了?”
“没有没有。”
林清语赶紧说,“就是觉得月漪前辈太漂亮了。”
“是吧?你也觉得漂亮。”
“是啊是啊,很漂亮。”
月漪笑得更开了,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以后别叫我前辈了。”
林清语愣了一下:“那叫什么?”
“叫姐姐。”
“好的,月漪姐姐。”
月漪满意地又拍了拍她的头,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陆时洐,又朝山脊上那条正眯着眼晒太阳的龙抬了抬下巴。
“你去那边坐着看。”
陆时洐没说话,走到旁边一块大石头边坐下来。
时序之龙睁开一只眼看了看这边,又把眼睛闭上了。
月漪拉着林清语走到一片空地上,退后两步抱着胳膊看着她。
“来吧,把你现在会的都用一遍,我看看你的底子。”
林清语点头。
她站定,空间之力从掌心涌出来,把自己目前会的全部使了一遍。
空间斩、空间折叠、空间压缩、空间绞杀、空间跃迁、空间幻境……
每一招都做得很稳,动作之间几乎没有停顿,收放全在她自己的节奏里。
月漪站在旁边看着。
她一开始是笑着的,可看到后面,嘴角的笑慢慢收了,眼睛却越来越亮。
等林清语全部演示完,她沉默了两秒。
“这些都是你自己琢磨的?”
“是的。”
“没有人教过你?”
“没有,空间这块全靠自己试,试出来什么就是什么。”
月漪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不错,你很有天赋。”
“不,不只是有天赋。”
她顿了一下:“你天生就该用空间。”
坐在石头上的陆时洐一直安静地看着。
他看到月漪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认真的。
时序之龙那边也把另一只眼睁开了一条缝,像是在听。
“那我现在跟你说说空间是什么。”
月漪抬手,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
那道划痕没有消失,留在了空气里像一道细细的光缝。
“你以为空间是空的,对不对?”
林清语点头。
“错了,空间不是空的,空间是‘之间’。”
她指了指那道划痕:“你看到这条缝,你觉得它是空的。”
“可它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有左边和右边。”
“如果没有左边和右边,这条缝就不存在了。”
“空间也是这样。”
“空间不是容器,空间是关系。”
“是所有东西之间的‘之间’。”
“你把它当容器用,所以你会觉得折叠空间就是在叠一个盒子。”
“可真正的空间折叠不是叠盒子,是改变‘之间’的形状。”
“你让左边和右边靠近,让上和下翻转,让内和外重叠。”
她又抬手,这一次她没有做任何动作,可林清语忽然感觉到自己和月漪之间的距离变了。
她们之间明明隔着三步远,可她觉得自己就在月漪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的空间碎影。
“感受到了吗?”
“感受到了。”
“这就是空间的使用。”
“不需要折叠,不需要压缩。”
“你只需要改变‘之间’本身。”
林清语睁大了眼。
这个说法她从来没有听过。
她以前一直以为空间是一个可以折叠的平面,是一个可以压缩的盒子。
可月漪说的空间是关系,是所有东西之间的“之间”。
她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推开了。
“你以前用的那些,都是在容器里做文章。”
“可你忘了,你自己也在容器里。”
“你折叠空间的时候,你自己也在里面。”
“所以你总觉得消耗大,收不住。”
“那应该怎么做?”
“先把自己从容器里拿出来。”
“你不要站在空间里面去操控它。”
“你站在空间外面看它,然后把它拿起来。”
“怎么拿?”
“你现在站的地方,离我有三步。”
“你觉得这三步是空间吗?”
“是。”
“不,这三步是我和你之间的距离,但它不是空间。”
“空间是这三步之所以能存在的那个东西。”
“你折叠这三步没有用,你要折叠的是让这三步成为可能的那一层。”
林清语闭上眼,试着去感受月漪说的那个东西。”
“她以前用空间之力,感受的是空间的“空”,那些能被压缩、能被折叠的虚空。
可现在她试着去感受空间本身,那个让所有东西都能存在、都能分开、都能靠近的底层。
她感觉到了。
那层东西比虚空更薄,比虚空更密,像水面上浮着的一层油膜,透明但无处不在。
它不在任何一个方向,也不在任何一段时间里,它只是“在”。
所有的空、所有的折叠、所有的距离,都建在它上面。
“我好像摸到了。”
“那就用它。”
“你不要去折空间,你让空间自己折。”
“你说‘这里到这里’,它就会‘这里到这里’。”
“你不是在操控它,你是在跟它说话。”
林清语睁开眼。
她抬手,对着前方的一片空气轻轻说了一句“这里到这里”。
她不是在用灵能,她是在用空间本身的规则。
那一瞬间,她面前的空气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一个拳头大小的空间被折了起来,稳稳地悬在她掌心上方。
她没用多少灵能,那个折叠的空间就像一个自己会呼吸的小东西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对了,从今天起,你就用这个方式用空间。”
“你以前的那些招式不用改,但底层逻辑要换。”
“等你换完了,我再教你几个新的。”
“什么新的?”
“比如空间不需要斩。”
“你看着一个东西,告诉它‘你不在这里’,它就不在这里了。”
林清语愣了一下。
她试着对面前一块石头说了一句“你不在这里”。
那块石头没有碎、没有裂、没有移动,它只是不在了。
像是从来不存在过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林清语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回头看向月漪。
月漪正朝那块大石头走过去,路过陆时洐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说话,只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走回溪边重新坐到石头上,两只脚又伸进了溪水里。
时序之龙睁开眼看着这一幕,尾巴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怎么样?”
“不错。”月漪偏头看它,“你教时间,我教空间。”
“她以后的路,比我们都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