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清语先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透进来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穿。
她坐起来,看着地上那件已经不成样子的内衣。
蕾丝边开了好几处线,肩带断了一根,布料皱成一团。
这时陆时洐也醒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她在看地上的东西动作顿了一下。
“你以后能不能温柔一点?”
陆时洐尴尬地点了点头,没接话,下了床穿好衣服就先去卫生间洗漱了。
林清语也下床把那件内衣捡起来丢进垃圾桶,又换上了今天穿的裙子,然后也去了卫生间。
两个人洗漱完一起出了门。
去食堂的路上,她偏头看他:“明天我就走了。”
“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可要好好的。”
陆时洐点点头:“等我升到四阶,我就来找你。”
她笑了笑:“那我等你。”
两个人在食堂吃了早餐,然后去了训练场。
没过多久大家也都到了,顾景辞和苏澄最后走进来。
顾景辞翻开文件夹,开始安排今天早上的训练内容。
今天林清语的表现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以前她主要是主攻,空间斩、空间绞杀、空间压缩,负责撕开对面的防线。
可今天早上她从第一场开始就不一样了。
攻击,防御,控制都是她。
对面三只四阶灾兽刚成形,她抬手就是空间束缚三只就全定在原地动不了。
然后她一个念头过去,空间斩直接从它们脖子上出现,断口平整得连血都没来得及喷。
从头到尾,她站在原地没动过一步。
第二场她一个人对四只。
四只灾兽从四个方向扑过来,她身前铺了一层空间反射,撞上去的攻击全被弹回去打在它们自己身上。
然后她换了个念头,空间延展铺开,四只灾兽跑着跑着发现自己离她越来越远,明明只有三步却跑了三十步都没够到。
她再一个念头,空间压缩收拢,四只全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整场不到三分钟。
陈放站在台下,嘴张了半天没合上:“这……这还是林清语吗?”
赵子铭也看愣了:“她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沈砚没说话,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
夏星瑶在旁边数着秒:“这场从开始到结束还不到五分钟,清语一个人就打完了?”
只有陆时洐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强。
昨天晚上从月漪那里回来之后,她像是把什么东西彻底打通了。
空间之力不再是她的工具,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那些新招式她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消化了,今天早上不过是第一次拿到台上用而已。
上午的训练结束之后,苏澄站在场边看着林清语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盘算。
还好之前就已经跟万噬傀说过了,林清语马上就要去前线,那是她离开学院保护范围的时候,也是对她下手的最好时机。
学院里有个顾景辞盯着,加上陆时洐那小子寸步不离,不好动。
到了前线,天高皇帝远,机会就多了。
顾景辞站在另一边,看着台面上还在消散的空间之力余波,脸上的表情藏不住。
他带了一年多的学生,居然长到了这个地步。
那种成就感压在他胸口,让他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他合上文件夹,转身走了。
夏星瑶第一个跑过来:“清语,你现在空间斩都不会放了,直接斩别人身上去了?”
林清语点点头:“昨天晚上有所感悟,所以就比之前厉害了一点。”
陈放立马接话:“这哪里是厉害一点啊?”
“这完全就是……就是……哎呀反正很厉害。”
赵子铭笑他:“陈放你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我这不是被惊到了吗?”
沈砚也说了一句:“这样去前线应该就没什么危险了。”
夏星瑶听到后拉住林清语的胳膊:“对啊清语,你明天就要走了,我真舍不得你。”
林清语还是那句话:“还有半年,我在前线等你们。”
其他人都说好。
六个人一起去了食堂。
吃完饭之后林清语多拿了三大块牛排和两个小蛋糕。
陆时洐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给大龙和月漪带的?”
“没错。”
他们回到宿舍,打开空间裂缝走了进去。
从裂缝里出来的时候,山谷里是白天。
太阳挂在正头顶,溪水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林清语第一眼就看见月漪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前摆着一副棋盘,对面坐着另一个月漪。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面对面坐着,一个手里捏着银蓝色的棋子,一个手里捏着深蓝色的。
林清语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另一个是用空间之力折出来的。
“月漪姐姐,还有大龙,我来啦!”
时序之龙盘在山脊上睁开了一只眼。
坐在石头上的月漪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
对面那个影子慢慢淡了,散成一片银蓝色的碎光。
她站起来,走到林清语面前,裙摆轻轻晃了一下才落定。
林清语把两个小蛋糕递过去:“月漪姐姐,给你带的小甜品,你尝尝。”
月漪伸手接过,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是两个奶油小蛋糕,上面各放了一颗草莓。
她拿起来咬了一口,奶油沾在嘴角,她舔了一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清语笑了一下,又看向时序之龙:“大龙也有份。”
她把那三大块牛排打开,放在石头上。
刚打开锡纸,肉香就顺着热气散了出来。
月漪正吃着蛋糕,闻到那股味道,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手一招,一块牛排出在嘴边,她咬了一小口,嚼了嚼。
“挺好吃的,但不如清语妹妹给我的甜品。”
然后她把那块牛排放回了石头上。
时序之龙哼了一声,那三块牛排同时从石头上浮起来,排成一排飞到它嘴边。
它一口就把三块牛排吞了。
林清语开心地坐到月漪旁边:“月漪姐姐喜欢吃就好。”
陆时洐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没说话。
林清语看了看他,然后转头问月漪:“月漪姐姐,你能不能也教教我男朋友啊?”
月漪放下手里的蛋糕,看了陆时洐一眼。
她看了两秒,然后又拿起蛋糕接着吃。
“可以。”
月漪放下蛋糕,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陆时洐面前。
她偏头看了他一会儿,紫银竖瞳里浮着的虚空碎影转了两圈。
“你的能力是什么?”
“意念具象化。”
“脑子里能构建出具体的形象,就能把它具象成实物。”
“举个例子。”
陆时洐抬手,掌心凝出一根银针:“比如这根针。”
“再大一点的。”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
一架五米高的星枢从地面升起,银白色的甲面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胸口的念核缓缓转动。
月漪围着它转了一圈,伸手在它手臂上敲了敲,又看了看它的关节。
“你具象这个东西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它的结构,它的关节怎么动,它的材料有多硬。”
“你想得很细,所以你具象出来的东西很真但也很费。”
陆时洐收了星枢,看着她。
“你刚才想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它‘为什么要动’?”
“为什么要动?”
“你让它动,它才动。”
“你想的是‘它被操纵着动’。”
“可如果你在造它的时候,就想好了它本身就是‘动’的呢?”
“你不去操控它,它自己就知道该往哪动。”
陆时洐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我不应该具象一个‘被操控的机甲’,而应该具象一个‘知道怎么战斗的机甲’?”
月漪没有回答,只是偏了偏头示意他再试一次。
陆时洐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去构建机甲的结构,没有去想关节和材料。
他在脑子里放了一个概念,一个“会替他打的东西”。
那个东西不需要他指挥,它自己就知道该打谁、该怎么打、什么时候动。
他睁开眼,抬手。
面前出现了一团银白色的光。
光里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是一片流动的、带着意志的东西。
它悬在他身前,微微颤动,像是在等什么。
对面正好有一只鸟飞过来,那团光忽然动了,化成一道银线射出去,绕着鸟转了一圈又飞回来,化成一根羽毛落在陆时洐手心。
鸟没受伤,只是被那道光绕了一圈,吓得扑棱了两下翅膀,飞走了。
月漪看着那根羽毛,嘴角弯了一下。
“就是这样。”
“你以前具象的是‘东西’,现在你具象的是‘事情’。”
“东西要你操控,事情自己会完成。”
陆时洐低头看着手里的羽毛,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推开了。
“具象一把刀,刀只是刀。”
“具象一个‘斩’的动作,那一下斩击自己就会发生。”
他慢慢说,“我一直在造武器,其实我真正该造的是‘攻击’本身。”
月漪走回石头上坐下来,拿起没吃完的蛋糕咬了一口。
“差不多了,你现在明白了,后面就是练的事。”
林清语坐在旁边,看着陆时洐手心里那根羽毛慢慢化成光点散开,眼睛亮亮的。
“月漪姐姐,你指点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你男朋友底子不差。”
月漪又咬了一口蛋糕,“就是之前想得太窄了。”
陆时洐走过来,坐到林清语旁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根羽毛散尽之后,掌心里还留着一点银白色的余温,像是刚才那种感觉还没完全退去。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在心里把月漪说的那句话又过了一遍。
林清语偏头看他:“想什么呢?”
“在想我以前是不是太笨了。”
“明明能力就在那儿,我一直当锤子用。”
她笑了一声:“那你现在知道了,回去练就是了。”
“嗯。”
山谷里的风轻轻吹着,溪水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时序之龙盘在山脊上闭着眼,鳞片在日光里泛着暖金色的光。
月漪坐在那块下棋的大石头上,两条腿搭着晃了晃。
林清语和陆时洐靠在一起坐在另一块石头上。
谁都没说话,但谁也不觉得需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