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语和陆时洐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
她靠着他的肩膀,看着月漪坐在那块下棋的石头上晃着腿,又看了看盘在山脊上的时序之龙。
“大龙,你为什么不变成月漪姐姐那样?”
时序之龙睁开一只眼:“变成那样做什么?”
“多好看啊。”
“我不在乎。”
月漪在旁边笑了一声:“这条龙不懂,我们不跟它一般见识。”
时序之龙没搭理她,把眼又闭上了。
林清语站起来,走到月漪面前。
她仰头看着那张精致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脸,说:“月漪姐姐,我明天就要去前线了,以后就不能这么频繁地来了。”
月漪从石头上跳下来,站到她面前。
她抬手摸了摸林清语的头,手指插进那头白发里慢慢顺了一下。
“有时间就来,不过一切小心。”
“嗯嗯,我会的。”
她又跟月漪聊了一会儿以后的事,月漪说了几句,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说完之后,林清语朝时序之龙弯了一下腰:“大龙,我先走啦,下次再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时序之龙没睁眼,尾巴尖点了一下地面。
她打开空间裂缝,和陆时洐一起走了进去。
回到宿舍,林清语看了一眼时间,还早。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陆时洐,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明天我就走了,走了之后要有半年才能见。”
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想做什么就做吧。”
“不然我走了,你可就做不了了。”
陆时洐看着她。
看了两秒,然后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她没挣扎,手搭在他脖子上脸贴着他的侧颈。
他走进卧室,把她放到床上俯身下去。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窄窄的亮线。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压得很低的轻喘。
《午合》
现代:灵眸忆殇雪
午后纱窗静,床前日影长。
衣解双肩白,发垂一枕香。
交颈鸳鸯暖,并蒂莲开双。
低语随风细,轻喘入云乡。
云收雨散后,相拥看斜阳。
明日天涯去,今朝莫相忘。
等一切做完之后,两个人躺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她侧躺着,他把手搭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的皮肤。
她的白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搭在他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缕头发,没动,就那么放着。
等气息都平了,两个人才起来穿好衣服一起去了训练场。
下午的前线实训照常进行。
实训结束之后,夏星瑶第一个跑过来:“清语,你明天就走了。”
“今天晚上我们六个可要好好聚聚,下次见面可就是半年后了。”
林清语点点头。
六个人出了学院大门,往左拐走了几十米,随便找了家还亮着灯的饭店。
门面不大,里面只有两桌客人。
他们挑了靠窗那张大桌坐下,林清语坐最里面,陆时洐坐在她旁边,夏星瑶坐在对面,陈放和赵子铭挤在一起,沈砚坐在桌子另一头。
陈放点了十几个菜,又要了一箱啤酒。
酒上来了,陈放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给林清语倒的时候,陆时洐伸手挡了一下,“少倒点。”
陈放看了他一眼,倒了七分满。
陈放第一个端起杯子,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来,敬清语。”
“明天上前线,一切顺利。”
六个杯子朝中间凑过去。
夏星瑶的杯子小,伸长了胳膊才够到中间。
赵子铭的杯子跟陈放的碰在一起,发出很脆的一声。
沈砚的杯子稳稳地抵在外围,陆时洐的杯子靠在林清语的杯边上。
林清语的杯子在最中间,被五只杯子围住。
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他们五个。
夏星瑶眼眶已经红了,但忍着没掉泪。
陈放难得没再说笑话。
赵子铭低着头看自己的杯子。
沈砚慢慢喝着,目光一直落在桌上。
“你们别这样,又不是见不到了。”
“半年呢。”夏星瑶的声音有点闷。
“那就半年后在前线见。”林清语举起杯子,“你们四个也要加油。”
陈放端着杯子想了想,老老实实说了一句:“加油也没用,到了四阶也打不过你。”
赵子铭在旁边接了一句:“你总算说了句实话。”
“你闭嘴。”
夏星瑶被逗笑了,眼圈还红着,但嘴角翘起来了。
沈砚也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菜上来了。
林清语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他们。
她看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五张脸都记住。
陈放靠着椅背,忽然开口:“我想起来咱们第一次一起打灾兽那回了。”
夏星瑶没反应过来:“哪回?”
“刚来学院第二天,二十个人打八只一阶。”
赵子铭差点把菜喷出来:“你提那黑历史干什么。”
陈放笑得坦然:“那会儿是真菜。”
“我一拳打在石甲兽身上,它灰都没掉我拳头先肿了。”
沈砚头也没抬:“我第一道冰墙还没立起来就被撞碎了。”
“我连回蓝都手抖。”夏星瑶接了一句。
赵子铭立刻来劲:“我那把步枪打出去连皮都没破,最后换火箭筒还差点把陈放炸死。”
“我连滚带爬翻了三个跟头。”陈放摊了摊手。
赵子铭咳了一声:“我后来道歉了。”
“道歉有用要治疗师干什么。”
林清语听得嘴角微弯。
陆时洐低头看她:“笑什么。”
“我在想我那天的空间斩。”
林清语托着腮,“一刀切在石甲兽侧甲上,它歪了一下我还觉得我立功了。”
“现在回头看,连最外层甲都没破。”
陆时洐低笑:“你那时候连一阶都没到,能切出印子已经很离谱了。”
陈放一拍椅子:“所以那天我就看出来了,咱们输出全靠清语。”
夏星瑶立刻不干了:“那我呢?”
“你是奶,不算输出。”
“你再说一遍?”
沈砚喝了口酒,也接了话:“那天打完,我手抖到晚上。”
“顾老师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陈放乐了:“他后来在训练笔记上写了我一句,陈放,耐打,可用。”
赵子铭嗤了一声:“耐打也算优点?”
“比你的火力尚可强。”
夏星瑶凑过来:“我的呢?”
林清语想了想:“回蓝稳定,需要加强站桩。”
“沈砚是冰系成型快,控制力不足,潜力大。”
“陆时洐的最短,两个字。”
陆时洐问:“哪两个字?”
“能用。”
陈放拍着椅子扶手笑:“顾老师惜字如命啊。”
陆时洐夹了一筷子菜:“能用就行。”
沈砚笑着说:“那确实是夸他。”
夏星瑶看了一眼大家,忽然安静下来:“其实那天我挺害怕的。”
“飞行灾兽冲下来的时候,我以为我们全都要交代在那了。”
没人接话。
那种感觉他们都记得。
第一天,二十个人,什么都不会。
八只一阶灾兽,硬是把他们打得满地乱滚。
那时候以为觉醒就很强,后来才知道,觉醒只是被扔进了门槛。
陈放把杯子放下:“现在再打那八只,三分钟。”
“一分钟。”夏星瑶说。
林清语笑了笑:“但那天要是没打,后来也走不到现在。”
夏星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任它淌过脸颊,滴在碗里。
她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然后又稳住了。
沈砚看着桌面上那圈还没散尽的涟漪,把自己那杯酒端起来,没看任何人,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半年后,前线见。”
“前线见。”陆时洐说。
他端起杯子,手很稳。
陈放吸了一下鼻子,把杯子往桌子中间一放,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响:“来,再碰一个。”
六只杯子再次往桌子正上方凑过去。
赵子铭把袖子往上撸了撸,胳膊从陈放肩膀上方绕过去,杯子抵在最里面。
沈砚的杯子从另一侧靠过来,杯口微微倾斜。
夏星瑶拿起自己那只最小的杯子,伸长了胳膊,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重新翘起来了。
陆时洐的杯子贴着林清语的杯沿,两只杯子并在一起,像一朵并蒂的花。
林清语的杯子被围在最中间,五只杯子从五个方向靠过来,杯口轻轻碰在一起。
有的碰得重,有的碰得轻,有的碰了两下才找到合适的位置。
酒液在杯里晃了晃,有的溢出来一点,顺着杯壁往下淌,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六只碰在一起的杯子上,酒液面微微晃着,映出六张年轻的脸。
陈放咧着嘴笑,赵子铭眯着眼,夏星瑶鼻尖红红的但笑得最真,沈砚嘴角那条线终于弯了上来,陆时洐的眼睛里有光,林清语看着他们五个,眼眶也红了,但笑得比谁都稳。
六个人异口同声地说:“半年后,前线见!”
声音不算大,但很齐,像是练过很多遍一样。
邻桌的客人回头看了一眼,没看懂,又转回去了。
六只杯子同时往上一抬,又同时放下来。
酒喝完了,杯底空了,碰在一起的那一下还在空气里嗡嗡地响。
吃完之后六个人出了饭店,站在门口的路灯下。
夏星瑶拉着林清语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说着说着又哭了,林清语伸手替她擦了擦脸。
陈放和赵子铭在旁边站着,难得没打闹。
沈砚靠在路灯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行了行了。”陈放最后说,“又不是生离死别,半年后我们去找她就是了。”
“你说的。”
林清语看着他,“半年后你要是不来,我就回来揍你。”
“那不能。”
六个人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六道影子并排铺在地上,风吹过来的时候跟着晃了晃,像是在互相碰了碰肩膀。
后来是陆时洐拉了拉林清语的手,她才朝他们五个挥了挥手。
“走吧,回去了。”
夏星瑶朝她挥了挥手。
陈放和赵子铭也挥了挥。
沈砚点了一下头。
六个人转身,往学院的方向走。
陈放走在最前面,赵子铭跟在他旁边,声音比平时低。
夏星瑶和沈砚走在中间。
林清语和陆时洐走在最后面,手牵着手,走得很慢。
路灯从头顶洒下来,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在地面上缓缓移动。
进了学院大门,校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灯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一片的光斑。